林小雨的噩梦开始于高一开学第三天。
那天她穿了一条新裙子,淡蓝色的,裙摆绣着几朵白色小花。这是奶奶买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穿。
"哟,哪来的村姑?"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林小雨回头,看见三个女生围在一起,中间那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女孩正指着她:"你们看,她裙子上的花像不像卫生巾?"
全班哄堂大笑。
林小雨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经过那排女生时,她感觉有人伸出了脚
"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火辣辣的疼。裙摆沾满了灰尘,那朵白色小花被蹭破了线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哎呀,不好意思~"粉色指甲油的女生夸张地捂住嘴,"我没看见你呢。"
她的名字叫郑雯,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
欺凌像一场缓慢的窒息。
起初只是小把戏:课本被撕掉几页,作业本上被画满涂鸦,椅子上总有不明液体。
林小雨试过告诉班主任,但郑雯哭得梨花带雨:"老师,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第二天,她的储物柜里塞满了用过的卫生巾。
"这是送给你的收藏品~"郑雯的跟班笑嘻嘻地用手机拍下她苍白的脸,"表情真棒!"
照片很快出现在学校贴吧里,配文是【月经女神的日常】。评论区挤满了龌龊的玩笑,有人甚至P了她的裸照。
林小雨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
深秋的某天,郑雯的男朋友递给林小雨一瓶矿泉水。
"对不起啊,之前都是误会。"男生笑得阳光灿烂,"雯雯让我来道歉。"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下一秒,男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其实我觉得你比她可爱多了..."
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
"贱人!"郑雯的尖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冲过来揪住林小雨的头发,指甲深深掐进她的头皮,"敢勾引我男朋友?"
围观的人举起手机。镜头里,林小雨像只被撕扯的破布娃娃,淡蓝色裙装被泼满红色颜料,像血。
寒冬来临前,林小雨开始自残。
美术课的美工刀,食堂的塑料叉子,甚至是指甲。
她发现疼痛能暂时覆盖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刺骨的冰锥。
"你们看,她在手上刻字诶!"
课间操时有人突然拽起她的袖子,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
郑雯凑过来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哇,是'贱人'两个字吗?"
体育器材室里,她们按住她,用马克笔在她手臂上涂鸦:"帮你补全呀~"
黑色的"婊子"、"去死"像蛆虫般爬满她的小臂。林小雨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时,林小雨爬上了天台。
寒风呼啸着灌进校服,她低头看着蚂蚁般的人群。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初中毕业照,那时候周以冬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像盛夏的阳光。
她点开通讯录,置顶联系人显示"冬冬"。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很久,最终只是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模糊的蓝色。
编辑短信:【冬冬,我好想你。】
发送失败:欠费停机已经三个月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保安发现了她。林小雨轻轻松开手,手机从六楼坠落,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她往前迈了一步。
——有些伤疤不在皮肤上,而在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