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星球的碎石在圣灵能量的余波中震颤,索伦森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胸口的伤口正汩汩淌着暗紫色的血。他看着谱尼收回凝聚了半程的圣灵魔闪光,银白色的神光在对方指尖明明灭灭,像极了八百年前焚圣谷上空摇曳的星火。
“又不肯动手?”索伦森扯了扯嘴角,血腥味混着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沙哑,“谱尼,你这毛病八百年来就没改过——永远在犹豫,永远想当救世主。”
谱尼落在他面前三米处,看着索伦森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些被黑暗能量侵蚀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圣灵系精灵特有的金色纹路,像被墨汁污染的星图。
“我没想当救世主。”谱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风声的清晰,“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失去?”索伦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咳嗽起来,暗紫色的血沫溅在龟裂的地面上,“你当年把我封进云霄灵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失去我?你骂我‘畜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挣扎着直起身子,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翻涌,却没再朝谱尼攻去。八百年前焚圣谷的灼痛感突然窜上脊梁,那时他把谱尼推出谷口,自己坠入岩浆般的黑暗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谱尼带着哭腔的“索伦森”。可后来呢?后来他在谱尼体内沉睡着,听着他云游四海时对“牺牲的故友”的思念,听着他为小精灵取名时的温柔,却在自己显露獠牙的瞬间,被钉上“畜牲”的烙印,扔进暗无天日的封印。
“那五百年,你知道我在封印里想什么吗?”索伦森的目光死死锁着谱尼,暗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未熄的火焰,“我想不通——明明是你把我从精源里分裂出来,明明是你亲手给我取名,为什么在我想吃块肉的时候,你要那样骂我?”
谱尼的指尖微微颤抖,银白色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他想起五百年前,刚学会化形的小精灵蹲在灵池边,爪子里攥着挣扎的猎物,眼睛亮得像焚圣谷的星火。那时他被圣灵系的戒律缚着,被“索伦森已牺牲”的执念蒙着,只看到了黑暗的苗头,却没认出那双眼睛里,藏着他寻找了三百年的灵魂。
“我以为……”谱尼的声音艰涩,“我以为你只是借了他名字的小精灵,我怕你走上歪路。”
“歪路?”索伦森突然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血沫,“从我被你封印的那天起,我的路就只剩一条了!你知道每天被黑暗能量啃噬灵魂的滋味吗?你知道在暗无天日的封印里,数着星辰盼你出现,又怕你出现的滋味吗?”
他猛地将掌心的黑暗能量砸向地面,龟裂的土地瞬间炸开,暗紫色的能量柱直冲云霄。八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在能量波中翻滚:焚圣谷里索伦森将他推出去时的决绝,精源状态下听着谱尼夜夜低唤“索伦森”的悸动,化形后被谱尼喂素食时的委屈,还有那句“畜牲”砸在心上时的冰寒——爱与恨早已在时光里绞成死结,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胸腔里灼烧的是恨,还是恨底下未凉的余温。
谱尼看着他周身暴走的黑暗能量,没有再释放圣灵能量压制。他知道索伦森说的是实话,那五百年的封印不仅锁住了黑暗,更锁住了一个精灵最纯粹的期盼。当年他亲手贴上封印符咒时,绝不会想到,自己锁起来的,正是那个为他挡过生死劫、坠过焚圣谷的兄弟。
“对不起。”谱尼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星球上格外清晰,“那两个字,我不该说。”
“对不起?”索伦森的能量波动猛地一滞,随即笑得更癫狂了,“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谱尼,你总是这样——在我快烧死的时候才递水,在我摔碎了东西才说没关系,在我恨你入骨的时候才说对不起!”
他突然朝谱尼冲过去,暗紫色的利爪直逼对方心口。圣灵系的本能让谱尼瞬间凝聚起能量盾,但在利爪即将撞上盾面的刹那,索伦森却猛地收了力。利爪擦着谱尼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金色的星火,最终重重砸在谱尼身后的石柱上,碎石飞溅。
索伦森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谱尼颈侧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八百年前帮他渡生死劫时,被库贝萨打的旧伤。恨到极致时,爱却总会从裂缝里钻出来,山谷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你看,你还是下不了手。”谱尼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像我每次对你都会犹豫一样。”
索伦森猛地后退几步,背对着他靠在石柱上,肩膀微微耸动。他不想让谱尼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这个高傲了八百年的精灵,连流泪都要藏在阴影里。黑暗能量在体内疯狂冲撞,却始终绕着心口那处微弱的金光——那是当年他坠入焚圣谷前,谱尼渡给他的一缕圣灵本源,也是他无数次想彻底黑化,却始终残留的软肋。
“我不是下不了手。”索伦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想让你动手。”
他转过身,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迷茫。就像九季末那个雨夜,他站在云霄灵池边,看着谱尼的身影在雨幕中出现时一样,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杀了我,谱尼。”索伦森摊开双手,任由黑暗能量在周身散去,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八百年前你欠我的,五百年前你骂我的,今天都一起还了。杀了我,你就不用再愧疚,不用再想怎么‘拯救’我,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谱尼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焚圣谷底那道坠落的黑影,想起封印符咒贴上时索伦森绝望的眼神,想起这些年云游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跟着自己——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都是这个被他伤了又伤的精灵,在黑暗里无声的注视。
“我做不到。”谱尼的声音带着颤抖,“当年焚圣谷我没能拉住你,五百年前我不该封印你,现在……我更不能杀你。”
“你必须杀我!”索伦森突然怒吼起来,黑暗能量再次暴涨,“不然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路吗?你是圣灵系的神明,我是被黑化的恶魔;你要守护宇宙的光明,我要毁掉你珍视的一切!除了让你亲手结束我,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他一步步逼近谱尼,暗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绝望的祈求:“你不是一直想弥补吗?杀了我就是最好的弥补!让我死在你手里,总比被黑暗能量彻底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好!”
谱尼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期盼,突然明白了。索伦森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想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确认自己在谱尼心里,终究还是那个能让他犹豫、让他心疼的兄弟,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畜牲”。八百年的爱与恨早已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他们都被困在网中央,除了用死亡来证明彼此的重要性,似乎再无出路。
“我带你回万圣星。”谱尼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的能量或许能净化黑暗,就算不能……我们也该回去看看。”
索伦森愣住了,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露出一丝茫然。万圣星——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美好回忆起点的地方,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家乡。他从没想过谱尼会提这个,就像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对谱尼下杀手时,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收了力。
“回那里做什么?”索伦森别过脸,声音生硬,“那些已经不可能回去的记忆”
谱尼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渗血的伤口上,这一次,索伦森没有挣扎,“看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误会,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用这种方式,给我们的故事画上句号。”
温热的圣灵能量缓缓注入体内,没有了以往的排斥,反而奇异地抚平了部分灼痛。索伦森看着谱尼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八百年前渡生死劫的那个夜晚。那时谱尼在能量阵中央,他守在旁边,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对方,心里想着要永远做彼此的守护者。
时光真是残忍,把最好的兄弟变成最痛的仇敌,却又在恨的尽头,留下一丝不肯断绝的牵绊。
“我不会跟你走。”索伦森最终还是别过脸,声音冷硬,却没再推开他的手,“要去你自己去。”
谱尼没有收回手,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苦涩:“好,那我等你。等你想通了,我们一起回去。焚圣谷的火烧不尽圣灵的本源,就像这些年的仇恨,也烧不尽你我心里的东西。”
索伦森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黑暗能量依旧在体内冲撞,但心口那缕金光却越来越暖。他知道谱尼说的是对的,他们之间的账,从来都不是“你死我活”就能清算的。可高傲如他,怎么可能轻易低头?恨了八百年的执念,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谱尼没有再逼他,只是静静地输送着圣灵能量,像是在弥补这八百年缺失的守护。索伦森靠在石柱上,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又回到了化形初期,被谱尼抱在怀里喂素食,那时阳光很暖,对方的声音很温柔,还没有说过那句伤人的“畜牲”。
也许真的该去万圣星看看,他迷迷糊糊地想。看看那里的天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美,看看谷口的风是不是还带着熟悉的气息,看看……自己到底是恨谱尼入骨,还是爱到不敢承认。
谱尼看着沉睡的索伦森,轻轻将他抱起。圣灵长袍裹住对方冰冷的身体,像八百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索伦森的高傲、积压的仇恨、还有那五百年的封印之痛,都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化解的。但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剑拔弩张的仇敌,而是两个带着满身伤痕,却终于肯正视彼此的兄弟。
赛尔号的光芒在地平线亮起,谱尼抱着索伦森缓缓升空。无名星球的废墟在身后渐渐缩小,就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误会,虽然留下了疤痕,却终究会被新的旅程覆盖。焚圣谷还在遥远的星域等待,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索伦森在谱尼怀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做了个梦。梦里没有黑暗,没有仇恨,只有八百年前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和谱尼并肩坐在万圣星的悬崖上,讨论着下一次生死劫该如何应对。那时的风很轻,星光很暖,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