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片横跨极北与落日森林的花海成了魂师界的一段秘闻。有年轻的魂师结伴去寻,却总在靠近时被层暖融融的魂力挡在外围——那魂力里混着幽冥藤的清苦、桃花的甜香,还有雪团当年在药圃里打滚时沾的泥土气,温柔得像在说:“故事是给懂的人看的,不必非要踏进来。”
落日森林的药圃早换了模样。当年月林撒下的桃花种长成了片小桃林,春末时粉瓣落进忘忧花藤里,冰蓝的叶上就浮着层粉雾。有回鬼悼给箭杆上油,指尖蹭过箭囊里那朵“混血花”,花瓣突然抖了抖,落下颗亮晶晶的花籽。花籽坠在土里,当天就冒了芽,芽尖竟顶着点雪——是极北冰原的雪,落在暖烘烘的土上,半点没化。
独孤博蹲在新苗旁翻他的新古籍,翻着翻着突然笑出声。月关正蹲在旁边分装魂力果酿的酒,闻言探头:“老毒物笑什么?”“你看这苗的纹路,”独孤博用指尖点了点芽叶,“竟带着玉髓的光纹,这是把极北的根扎进落日森林了。”话音刚落,那新苗突然抽藤,缠上了旁边桃树枝,藤上冒出的花苞半粉半蓝,活像当年光桥边开的第一朵混血花。
雪团这些年早不总待在月林怀里了。多数时候它会化成金狐模样,带着冰麟蛇在花海间晃悠——冰麟蛇也长大了些,银鳞上偶尔会结层薄冰,那是跟着金狐去极北“探亲”时沾的。有回它们从极北回来,金狐嘴里叼着枝桃花枝,枝上还挂着片雪,落在药圃的石桌上时,桌上那坛幽冥藤酒突然自己开封,酒香混着花香漫了满院,惊得药圃里的忘忧花纷纷抖落露珠,露珠里晃出当年玉面妖狐在花海奔跑的影子。
鬼悼后来把那支箭留在了药圃的木架上。箭杆上缠着冰麟蛇常卧的痕迹,箭尾的金花与箭囊里的花依旧交辉,风吹过时,箭羽轻颤,竟能引着满园的花一起摇,像极了当年传送阵启动时,那片跟着光门起伏的花海。
有年深秋,落日森林下了场罕见的薄雪。雪落在桃林的落叶上,也落在忘忧花的冰蓝瓣上,月林站在药圃里,看金狐追着冰麟蛇跑过雪地,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响。转头时,见鬼悼正往桃树下埋东西——是坛新酿的酒,酒坛上刻着行小字:“不必等风,花在,人就在。”
雪落在他肩头,又被他身上的魂力融成水珠,滴在脚边的混血花上。那花瓣抖了抖,露珠里映出极北的景:白毛狼王还守在玄冰玉髓旁,只是身边多了几只小狼崽,正围着当年留下的酒坛嗅来嗅去;远处的灵狐谷,桃林已经连成了片,粉色的花落在冰原上,竟在雪地里扎了根,长出了带着冰纹的桃花苗。
月林弯腰摘下片带雪的花瓣,贴在鬼悼的脸颊上。雪化后的凉意混着花香,让他忍不住弯了眼。金狐跑过来蹭他的裤腿,冰麟蛇缠上他的手腕,远处的药圃里,那株新长的混血花正迎着雪,缓缓绽开了瓣——冰蓝的边,粉白的芯,紫晕在花瓣上漫开,像把极北的雪、落日的暖,还有这些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一朵花里。
风从极北吹过来,带着忘忧花的香,也带着灵狐谷的桃香。落在药圃的花上,落在埋酒的土上,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眼里。
不必等三千年,也不必等风来。
此刻花正开,人正暖,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