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头

晓峰用指尖捏着那二十万，钞票的边缘磨得掌心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粗糙纸张的触感。他没敢再把钱塞回裤兜，而是从角落翻出一个旧帆布包，将钱一层层裹得严实，贴身揣好，迈开步子往镇东头走去。镇东头新开了一家农机合作社，老板是邻村的老王，据说靠承包土地种大棚菜，这两年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成了镇上的样板户。

“峰哥？你这是……”老王正蹲在门口修理拖拉机，手上满是黑乎乎的油渍。他见晓峰抱着个包进来，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晓峰把帆布包重重放在桌上，拉链“刺啦”一声拉开条缝：“王哥，我想跟你搭伙。”他说得干脆，语气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把这二十万投进合作社，他不掺和日常的琐碎事情，只想跟着学种反季蔬菜。等摸清了门道，他打算把村里撂荒的几亩地拾掇起来。

老王眯起眼睛瞅了瞅他，又瞟了眼包里的钱，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你小子不是天天扛水泥的吗？咋突然想干这个？”

晓峰挠挠头，指缝里还沾着前几天扛水泥时蹭上的灰，声音低了些：“我妹说，土里长出来的钱，花着踏实。”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再说刀疤脸那路数，我是怕了，想找个正经营生。”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手掌拍得“啪”一声响：“行，我带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地里的活可比扛水泥累多了，得熬。”

晓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不怕熬。”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熬出了模样。白天，晓峰跟着老王学搭棚、育苗、控温，汗水浸透了后背；晚上，他伏在煤油灯下翻看农技书，手指上的茧子褪了一层又一层，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洗成洗不掉的土黄色。相宜放学后总爱跑到棚里帮忙，小雏菊发卡别在头上，沾了露水也依然亮晶晶的，像颗星星似的。

开春的时候，第一批圣女果熟了，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像一颗颗玛瑙。晓峰摘了一篮子，兴冲冲地跑回家。相宜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到果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眨了眨。董慧琳洗干净一盘，三人坐在院子里吃，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晓峰舔了舔，觉得这甜味比当初中彩票那天还让人安心。

分红那天，晓峰拿着存折去了趟银行。望着存折上的数字，他心里没了当初揣着五十万时那种慌乱的感觉。他取了些钱，给相宜买了新书包，给董慧琳扯了块新布料，剩下的全存成了定期。

回家路上，路过巷口时，二柱子还蹲在墙根卖彩票。见晓峰过来，他笑嘻嘻地招手：“峰哥，再试试？说不定又中了！”

晓峰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一颗圣女果丢过去：“运气哪有地里的苗靠谱，你看这，浇了水就长，实打实的。”

二柱子咬着果子，嘴里甜丝丝的，看着晓峰走远的背影，裤兜里的彩票被捏得皱巴巴的，但他却觉得嘴里那股甜味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月光爬上窗台时，晓峰正坐在桌边给相宜讲题。相宜指着作业本上的句子念：“生活给你关了门，总会留扇窗。”晓峰抬头望了望窗外，月光洒在院里的菜畦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香味。他轻轻摸了摸相宜头上的小雏菊发卡，低声说道：“不光有窗，还得自己把窗台上的花养好。”

相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雏菊发卡在灯光下晃了晃，像一朵刚沾了晨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