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之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深海中艰难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然后,是左手上传来的、沉重而麻木的束缚感,以及掌心深处那持续不断的、闷钝而尖锐的疼痛。
她转动干涩的眼球,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晚晚?!醒了!孩子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而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之晚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母亲布满泪痕、写满心疼的脸庞近在咫尺。父亲站在床边,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带着浓重的忧虑和疲惫,看到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眶也有些发红。
“爸…妈…” 林之晚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得像蚊蚋。
“哎!在呢!爸妈都在呢!” 林母紧紧握住女儿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吓死妈妈了…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伤成这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抚摸着女儿冰凉的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父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复杂地看着林之晚,“医生说你手伤得很重,需要很长时间康复,可能会有影响…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晓晓那孩子也说不清楚,只说你们吵了架,你跑出去…然后就…”
父母的关切和担忧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却也带着巨大的压力。林之晚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心中充满了愧疚。她避开了父亲追问的眼神,虚弱地摇摇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碎玻璃划伤了…没什么大事…” 她选择了最苍白也最安全的谎言。
“摔跤能摔成这样?” 林父显然不信,眉头紧锁。
“好了好了,孩子刚醒,别问那么多了!” 林母打断了丈夫,心疼地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女儿的脸,“人没事最重要!晚晚,别怕,爸妈在这儿,好好养伤,手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晓晓提着一个保温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眼睛也是红肿的,脸色憔悴,看到林之晚睁着眼睛,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圈瞬间又红了。
“晚晚…” 苏晓晓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
林之晚看向她,眼神平静,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林母连忙起身:“晓晓来了?快进来,正好,你陪陪晚晚,我去问问医生情况。” 她拉着欲言又止的林父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个女孩。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默在消毒水的味道里蔓延,带着一丝尴尬和未散的伤痛。
“晚晚…” 苏晓晓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该说那些话…更不该怀疑你…” 她哭得肩膀耸动,泣不成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晚晚…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晓晓的哭声充满了真诚的悔恨和后怕。林之晚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中那点残余的芥蒂也消散了。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苏晓晓的手背。
“晓晓…” 林之晚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很清晰,“别哭了…我…不怪你。”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真的?”
“嗯。” 林之晚努力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是我…没处理好。吓到你了…对不起。”
“不!是我的错!” 苏晓晓用力摇头,紧紧抓住林之晚的手,仿佛怕她消失,“晚晚,我发誓!我再也不问那本子的事了!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好好养伤,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我以后就是你的手!你要写字,我帮你念!你要吃饭,我喂你!你要上厕所…我…我背你去!” 她语无伦次地表着忠心,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和不顾一切的守护。
看着苏晓晓真挚而慌乱的样子,林之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个秘密给苏晓晓带来的冲击和恐惧,不亚于自己经历的伤痛。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苏晓晓的手:“傻瓜…没那么严重…我饿了…你带了什么?”
“啊!对!吃的!” 苏晓晓如梦初醒,赶紧抹了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桶,“是阿姨熬的粥,特别香!我喂你!”
温热的米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苏晓晓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着,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林之晚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那只被厚厚纱布包裹、毫无知觉的左手。掌心深处传来的闷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个以血为墨的瞬间,以及…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不知是否安全脱险的江之遇。
她能写字了吗?还能…联系上他吗?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用右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曾经贴身放着那本日记本。如今,空空如也。
窗外的阳光明媚,病房里是好友小心翼翼的关怀和食物的暖香,但林之晚的心,却沉在了一片冰冷而未知的迷雾里。她的目光越过苏晓晓,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