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的路比想象中更颠簸。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扬起漫天尘土。苏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经幡,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名单——那是当地卫健委提供的游牧部落分布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模糊的坐标,标注着“缺医少药”。
“还有两个小时到第一个落脚点。”沈知珩握着方向盘,侧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微红,“那边的帐篷已经搭好了,便携式超声仪和急救包都检查过,没问题。”
苏沐点头,视线落在副驾座位上的VR急救模拟器上。为了适应高原环境,研发部特意升级了系统,加入了高原反应、冻伤等应急场景的模拟训练。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这些设备。”苏沐轻声说,“毕竟和城市里的操作环境差太多了。”
“试试就知道了。”沈知珩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还记得周明吗?他现在能用超声仪给牦牛做检查了——人的适应力,远比我们想的强。”
苏沐被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散去不少。
抵达第一个游牧点时,牧民们已经在帐篷外等着了。领头的老阿妈捧着酥油茶,脸上的皱纹里盛着淳朴的笑意。当苏沐和沈知珩拿出超声仪,演示如何用手机连接平台、呼叫远程专家时,围拢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一个叫格桑的年轻牧民听得最认真。他是部落里的赤脚医生,平时靠祖辈传下的草药治病,此刻正拿着VR模拟器反复练习心肺复苏,额头上的汗珠滴在设备上,映出他专注的眼神。
“这个东西真好。”格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冬天雪封山,病人等不到医生就没了……有这个,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
苏沐点头,帮他调整模拟器的参数:“不仅能救,还能让千里之外的医生教你怎么救。”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跟着游牧部落迁徙的路线,走了近千公里。
在海拔五千米的山口,用卫星信号为突发肺水肿的孩童连线了省医院的专家;在牧民转场的途中,教会格桑用超声仪检查牲畜——这是他坚持要学的,“牛羊是我们的命根子”;甚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教室里,给十几个孩子上了第一堂卫生课,教他们正确洗手、如何预防冻伤。
有天晚上,两人坐在篝火旁整理数据。苏沐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笑出声:“你看格桑,昨天给一只小羊羔做‘体检’,把超声仪的探头都贴歪了。”
沈知珩凑过去看,照片里格桑正举着探头对着羊羔的肚子,一脸严肃,身后的牧民们笑得前仰后合。他伸手揽过苏沐的肩,指尖触到他被晒得有些脱皮的脸颊:“累吗?”
“不累。”苏沐靠在他肩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就是觉得……我们做的这些,好像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离开西藏前,格桑带着部落的人来送他们。他手里捧着一个用牦牛角做的笔筒,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藏文。
“老阿妈说,这是‘守护’的意思。”格桑挠着头笑,“她说你们是从山外带来光的人,要我们好好学这些本事,把光传下去。”
苏沐接过笔筒,指尖触到粗糙的刻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