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1

绯红的天幕低低沉沉，像一块浸了血的绸缎，罩住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乐音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的温度。她动了动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衣料，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是八风。

乐音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线条紧绷的下颌，以及紧蹙的眉头。他仍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眼前的人没有回应。

乐音撑起身子，低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脚下是龟裂的红土，缝隙里渗出细碎的银红光芒，像凝固的血；远处的“山峦”是扭曲的、由因果脉络构成的暗纹，在绯色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里没有风，没有声息，连空气都带着凝滞的沉重，与他们熟悉的叶罗丽仙境截然不同。

乐音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眼前的八风。

指尖触及他的肩头，才发现他的灵力竟紊乱得厉害，显然是强行瞬移并承受世界合拢的冲击所致。

乐音心头一紧，立刻凝聚起自身的仙力，指尖泛出淡淡的蓝光，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

那股仙力温润如流水，缓缓抚平他体内躁动的气流。片刻后，八风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眉头渐渐舒展。

他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一丝迷蒙。

他缓缓坐起身子，随后双手抓住乐音的肩膀。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风之力特有的微颤，指尖甚至有些发抖。

乐音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将剩下的仙力缓缓渡过去，轻声道：

八风这才稍稍定神，目光扫过四周诡异的环境，脸色沉了下来：

乐音望着绯红的天，声音平静了些。

八风的手攥得更紧，清风之力在他周身悄然涌动，却撞上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嗡鸣。

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眸。

乐音刚撑着青衣男子的手臂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胸口突然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痛顺着血脉蔓延，带着熟悉的滞涩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八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贴在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腔里压抑的震颤。

乐音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想开口说“没事”，可刚要吸气，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肺腑，疼得她眼前发黑。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齿间溢出，她猛地侧过头，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唇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红土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那血色鲜亮得吓人，与周围暗哑的红土形成尖锐的对比。

八风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连忙用衣袖去擦她唇角的血迹，指尖触到的温热让他浑身发冷。

乐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咳嗽还在断断续续地牵扯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知道，这不是冲击所致。是绯绡以命为祭的因果之力在反噬——这个世界的每一寸都与施术者的生命相连，她的吞噬之力虽能抵抗，却终究在世界合拢的刹那，被那股决绝的因果之力震伤了经脉。

八风见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红土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同时将自身的风之力化作柔和的气流，一点点探入她的体内，试图抚平那紊乱的气息。

乐音刚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浪费仙力。

乐音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风息，胸口的疼痛似乎稍稍缓了些。

可她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在这个由因果之力构筑的世界里，她的吞噬之力与对方残留的意志，终将掀起更剧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