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照在林淼的笔尖上。距离高考只剩47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连平时最爱闹的男生们也安静地刷着题。林淼正在整理错题本，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北体大特招？！"

"程野这小子行啊！"

林淼抬起头，正好看到程野被一群男生簇拥着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苏晓从后排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淼的手臂："你听说了吗？程野被北京体育大学篮球特招了！"

"什么？"林淼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教练把他叫去办公室，北体大的招生老师亲自打的电话！"苏晓的声音里既有兴奋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他不用参加高考了！"

林淼下意识看向裴俞，后者也正望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程野被特招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四人小组将提前少一人，雪地上的誓言可能无法完整兑现。

下课铃响起，程野立刻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林淼和裴俞默契地留在座位上，看着苏晓挤进人群，用力拍打程野的后背，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神却闪烁不定。

"你怎么想？"林淼小声问裴俞。

裴俞轻轻摇头："看他自己...选择。"

放学后，四人按惯例在图书馆集合，但气氛明显不同往常。程野一反常态地安静，不停地转着手中的笔；苏晓则异常活跃，不停地讲着各种笑话，笑声比平时高了八度；裴俞和林淼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给两位好友留出空间。

"那个..."程野终于打破沉默，"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接受。"

苏晓的笑声戛然而止："为什么不接受？北体大哎！全国最好的体育大学！"

程野挠挠头："就是...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高考，然后去毕业旅行吗？"

"那算什么理由！"苏晓的声音突然提高，引来图书馆其他人的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怎么能因为一个随口的约定就放弃？"

林淼注意到苏晓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轻轻碰了碰裴俞的腿，示意他说点什么。

裴俞清了清嗓子："截止日期...什么时候？"

"下周五。"程野回答，"教练说如果我接受，下周就可以去北京参加集训，不用再来学校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苏晓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匆匆离开。

三人沉默地看着苏晓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程野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生气了。"

"不是生气，"林淼轻声说，"是不舍得。"

程野抬起头，眼中带着少见的迷茫："我该怎么办？北体大确实是我的梦想，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就这么和大家分开。"

裴俞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问过苏晓...真正的想法吗？"

程野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刚才...太刻意了。"裴俞指出，"不像真心话。"

林淼恍然大悟："对啊，苏晓平时最讨厌别人不守信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放弃约定？"

程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是说...她其实不想我走？"

"去问问她吧。"林淼鼓励道。

程野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站起来，朝苏晓离开的方向追去。林淼和裴俞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收拾书包——今晚的学习小组显然无法继续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走出图书馆时，林淼问道。

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裴俞的头发被吹得微微飘动："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他顿了顿，"但也会...成长。"

林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成长的代价往往就是选择与失去，这是他们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第二天早上，林淼早早来到教室，发现苏晓已经坐在位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好友身边坐下。

"谈得怎么样？"林淼小声问。

苏晓摇摇头，声音沙哑："我让他接受了。"

"什么？"林淼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嗯。"苏晓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北体大多好啊，他那么喜欢篮球，去了肯定能进校队，说不定以后还能打职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能因为自私就拦着他。"

林淼心疼地搂住苏晓的肩膀："但你呢？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苏晓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决绝，"就是好朋友而已。"

林淼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程野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苏晓的方向，但后者始终没有回头。

放学后，程野拦住准备离开的苏晓："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晓故作轻松地说，"我已经跟教练说了，你明天就去办手续。"

程野的脸色变了："你去找教练了？"

"对啊，这种好事当然要快点确定。"苏晓扬起下巴，"怎么，你还想反悔啊？"

两人对峙着，周围的同学都识相地避开。林淼和裴俞站在不远处，不知该不该介入。

"好，"程野突然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去。但有个条件。"

苏晓挑眉："什么条件？"

"高考那天，"程野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回来和大家一起进考场。然后暑假，我们要按约定一起去毕业旅行。"

苏晓的眼睛瞪大了："你疯了？特招生还参加什么高考？"

"我答应过的。"程野固执地说，"雪地上的誓言，记得吗？"

苏晓的嘴唇颤抖起来，眼中的防线一点点崩塌："笨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谁要你逞英雄..."

程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不是逞英雄，是守信用。"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淼和裴俞，"我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

林淼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向裴俞，发现他的眼神也格外柔和。四人站在那里，仿佛回到了雪地立誓的那天，纯粹而坚定。

"教练同意了？"苏晓小声问，已经没了刚才的强硬。

程野点点头："嗯，说好了只参加考试，不影响集训。"

就这样，程野接受了北体大的特招，但坚持要回来完成高考。接下来的日子，四人学习小组变成了三人，但每晚的视频通话成了固定项目——程野在北体大的宿舍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刷题，另外三人则在图书馆或小屋里陪着他一起学习。

五月的一个周末，裴俞提议去小屋进行最后的冲刺复习。这次，程野特意从北京赶了回来。四人围坐在客厅的大桌子前，气氛比往常更加认真。

"离高考还有三周，"林淼翻着日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集体复习了。"

程野伸了个懒腰："终于要解脱了！你们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白天训练，晚上做题，梦里都在背公式！"

苏晓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非要参加高考。"

"值得。"程野冲她眨眨眼，"为了看某人考上北外的样子。"

苏晓的脸瞬间红了，抓起一本单词书砸向程野。林淼和裴俞相视一笑，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打闹。

下午，四人来到湖边休息。春末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野花星星点点。程野突然提议："我们来更新一下雪地誓言吧！"

"怎么更新？"林淼好奇地问。

程野找了四块扁平的石头，分给大家："把愿望写在石头上，然后扔进湖里。这样就不会像雪一样消失了！"

这个幼稚的主意意外地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四人各自找了角落，认真地在石头上写下心愿。林淼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裴俞，发现他写得很专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程野大声问，"我数到三，一起扔！一、二、三！"

四块石头划过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湖中，激起小小的水花。湖面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就像四人的命运，短暂分离后又将重逢。

"我写的是'考上北外'！"苏晓宣布道。

程野笑嘻嘻地说："我写的是'打进全国赛'！"

林淼犹豫了一下："我写的是'和裴俞上同一所大学'。"说完脸微微发红。

三人的目光转向裴俞。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林淼一样。"

程野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学霸撒狗粮！"

苏晓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湖面："我们的石头会一直沉在湖底吧？等我们老了再来看，它们还在那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感性发言让大家都沉默下来。青春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头，短暂地激起水花后沉入水底，但那份重量和存在永远不会消失。

回小屋的路上，程野突然严肃起来："说真的，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高考吗？"

三人停下脚步，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程野挠挠头，难得地组织着语言，"我想和大家一起完成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誓言，还因为..."他看向苏晓，"我想证明，即使选择了不同的路，我们还是能一起走到终点。"

苏晓的眼圈红了，但她倔强地别过脸去："肉麻死了。"

林淼却突然明白了程野的用心。他们四人即将各奔东西——裴俞和林淼可能去综合类大学，苏晓目标是北外，程野则去了体院。但这不意味着友情的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高考结束当晚，"裴俞突然说，"我们直接去火车站怎么样？"

"什么意思？"林淼问。

"毕业旅行。"裴俞解释道，"不用等成绩出来...直接出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程野兴奋地跳起来："太棒了！我早就查好了，晚上有趟去青岛的火车，早上就能看到海！"

"我要吃海鲜！"苏晓举手。

"我想看日出..."林淼轻声说，想象着和裴俞一起站在海边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画面。

四人七嘴八舌地计划着行程，仿佛高考已经不再是压力，而是通往自由的门票。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淼靠着裴俞的肩膀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听到裴俞轻声问："紧张吗？"

林淼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裴俞理解地点点头。高考固然重要，但对他们而言，那已经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而是一个仪式，标志着青春的某个章节即将结束，而新的故事正等待书写。

车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悄然亮起。林淼想起湖边的那块石头，想起上面写着的愿望，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曾并肩努力过，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