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了"距离高考82天"。教室里的气氛日渐紧张，连平时最活跃的苏晓也减少了闲聊时间，课间不是刷题就是趴在桌上补觉。

林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刚发下来的三月模拟考卷子塞进课桌。物理68分，比上次下降了15分，班级排名从第12滑落到第25。这个刺眼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这次题难，"裴俞轻声说，目光落在林淼藏起来的试卷上，"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很多。"

林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她指了指最后两道大题，"电磁学这块还是不太明白。"

裴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林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

放学铃响起，林淼迅速收拾书包。她今天不想去图书馆，不想面对裴俞可能提出的补习建议，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快要溢出来的挫败感。

"林淼，"裴俞叫住准备离开的她，"今晚...还去图书馆吗？"

"今天不了，"林淼没有回头，"我有点头疼，想早点回家休息。"

走出校门，春风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却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霾。林淼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了城西公园。傍晚的公园人不多，她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终于放任眼泪流下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考试失利。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每一次模拟考都被视为重要的风向标。更让她恐惧的是，如果高考也出现这样的失误，她和裴俞上同一所大学的梦想就会破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俞发来的消息：「头疼好点了吗？需要送药过去吗？」

林淼盯着屏幕，不知如何回复。她不想撒谎，但更不想承认自己因为一次考试就崩溃。最终她只回了个「好多了，明天见」。

天色渐暗，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林淼正准备起身回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裴俞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正犹豫地向她走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淼慌忙擦干眼泪。

裴俞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杯热牛奶："程野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他顿了顿，"苏晓很担心。"

热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林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头疼，我只是..."

"我知道。"裴俞轻声打断她，"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淼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我害怕...怕考不上理想的大学，怕辜负父母的期望，怕...跟不上你的脚步。"

裴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给你看些东西。"

文件夹里是一叠试卷——全是裴俞的，从高一到现在的重要考试卷。林淼惊讶地发现，即使是年级第一的裴俞，也有过低谷：高一下学期的期中物理考试，他只得了72分；高二上学期的数学竞赛，他甚至没能进入省队。

"我...不是一直这么'完美'。"裴俞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自嘲，"父亲生病那次...我整整一个月无法集中精力。"

林淼翻看着这些试卷，每一张都有详细的错题分析和改正笔记。她突然明白了裴俞的用意——他在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她，失败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如何面对。

"但你还是...一直保持年级第一。"林淼小声说。

裴俞摇摇头："因为...我学会了从错误中学习。"他指向林淼的物理试卷，"这道题，你的思路其实是对的，只是公式代错了..."

就这样，在公园的长椅上，在昏黄的路灯下，裴俞一题一题地帮林淼分析错因。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没有一丝不耐烦，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值得他投入精力的事情。

"谢谢你。"分析完最后一道题，林淼由衷地说。

裴俞摇摇头："不用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林淼的手，"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

林淼想起雪地上的誓言，想起四人学习小组的点点滴滴，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她回握住裴俞的手："嗯，一个团队。"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夜风轻拂，带着初春的暖意。裴俞突然说："周末...去小屋吧。就我们两个人。"

林淼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好。"

周六清晨，林淼在小区门口等裴俞。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裴俞准时出现，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衬得肤色越发干净清爽。

"给。"他递给林淼一个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鸡蛋灌饼和豆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林淼惊讶地问。

裴俞的嘴角微微上扬："猜的。"

乘坐公交车前往小屋的路上，林淼发现裴俞今天格外安静，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她轻声问，"有心事？"

裴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东西...想给你看。"

小屋一如既往地安静温馨。裴俞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摊开学习资料，而是带着林淼上了阁楼。那里除了天文望远镜外，还多了一个大纸箱。

"这是...？"林淼好奇地问。

裴俞打开纸箱，里面装满了笔记本、相册和各种小物件："父亲的...教学资料。"他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最近在整理...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淼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教学日记"三个字，落款是"裴远 2005年9月"。

"可以看吗？"林淼轻声问。

裴俞点点头："嗯。里面...有提到我。"

林淼小心地翻阅着这本十几年前的日记。裴父的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每天的教学心得和对学生的观察。在十月的一页上，她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今天带小俞来教室，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画画，一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吵闹。下课后发现他在素描本上画了教室的全景，透视和光影处理得相当准确，才十岁的孩子啊...或许他继承了我的艺术天赋，但妻子希望他专注于学业。该如何平衡呢？」

往后翻，类似的记录越来越多：

「小俞在全市小学生科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但他似乎更享受赛后画的那幅赛场速写...」

「中学坚持要裴俞参加奥数班，但他的眼神总飘向美术教室...」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2009年12月：

「病情恶化得比预期快。最放不下的还是小俞。李校长答应会关照他，但我不希望他因为对我的怀念而放弃自己的兴趣。如果他能在物理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那该多好...」

林淼合上日记，眼眶微微发热："你父亲...很了解你。"

裴俞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我一直以为...他希望我只专注于物理。"他轻声说，"直到看到这些。"

"所以你拒绝清华保送..."林淼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想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裴俞点点头："高考后...我想报考综合类大学。可以学物理，也可以...选修艺术。"他顿了顿，"父亲说得对...平衡很重要。"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淼心中的迷雾。她一直以为裴俞是完美的、一帆风顺的，却不知他也在寻找自己的平衡点，也有过迷茫和挣扎。

"谢谢你分享这些，"她真诚地说，"这让我感觉...好多了。"

裴俞的眼神柔和下来："每个人都有...低谷期。"他轻轻握住林淼的手，"重要的是...不放弃。"

下午，两人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复习。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林淼专注地做着裴俞为她准备的电磁学习题，发现原本晦涩的概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懂了！"她兴奋地指着一道题，"这里应该用右手定则，不是左手！"

裴俞微笑着点头："对。你进步...很快。"

阳光、湖水、春风，还有裴俞鼓励的眼神，这一切让林淼重新找回了自信。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定义。就像裴俞说的，重要的是从中学习，然后继续前进。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淼靠着裴俞的肩膀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裴俞轻轻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裴俞，"她迷迷糊糊地问，"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裴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答："那就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努力。"

简单的话语，却包含着无限的信任和承诺。林淼在睡梦中微笑起来，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无踪。

第11章 模拟的阴霾

第11章模拟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