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竹叶上的露珠折射着第一缕阳光。林晚晴站在练功场中央,黑色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她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影子,与这片充满生机的庭院格格不入。
保姆抱着念念刚走到场边,就听见她说:“把她放下来。”
“不行!”二舅沈明朗跨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昨晚才遭过袭击,你还想让她承受什么?”
林晚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保姆怀中熟睡的小团子身上。婴儿脸上还沾着口水的痕迹,睫毛轻颤,呼吸均匀。林晚晴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躲过一百次偷袭,不如学会一次反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舅沈耀阳冷哼一声:“她只是个婴儿!”
“命运不会因为年龄而怜悯。”林晚晴终于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匆匆赶来的沈仲霆身上。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沈仲霆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看见林晚晴的指尖泛起一抹暗金色的光晕。那光芒越来越亮,直到他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不准伤她分毫。”他咬牙开口,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林晚晴收回视线,压力瞬间消失。沈仲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却发现自己的弟弟们全都跪在地上喘息,连一向最沉稳的大舅沈明远都脸色发白。
“那就别插手。”林晚晴说完,朝念念伸出手。
保姆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念念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睁开懵懂的眼睛,黑葡萄般的眼珠映出林晚晴苍白的脸。
“别怕。”林晚晴的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像是对着一个懂得回应的人,“你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她双手结印,玉碑上的裂痕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练功场四周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叮咚作响。薄雾在空中凝结成片,将众人笼罩其中。
保姆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一片荒漠。黄沙漫天,远处有黑影缓缓靠近。她抱紧怀中的念念,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怕不怕。”她轻声哄着,却发现念念正睁着眼睛看她。小家伙咧嘴一笑,露出没长牙的粉色牙龈。
远处的黑影突然加快速度,却在接近她们的瞬间化作烟尘消散。保姆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念念咯咯的笑声。黄沙褪去,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练功场,而那些黑影正是昨晚袭击书房的蒙面人。
另一边,舅舅们也陷入了各自的幻境。五舅沈鸿飞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绑架;六舅沈云舟梦见念念被人抢走;就连一向冷静的四舅沈景行,也见到了父母因保护念念而惨死的画面。
可就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笑声。黑影溃散,危机解除。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们心底轻轻推了一把。
幻境散去时,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唯有林晚晴神情自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你的运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她看着念念,眼神难得温和。
念念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黑发。林晚晴怔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要开始了。”
她指尖的暗金光芒骤然变亮,直指念念眉心。保姆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一股力量弹开。沈仲霆刚要动作,就被陆谨言拦住。
“让她完成这次觉醒。”陆谨言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念念的额头渐渐浮现出一道金色符号,与玉碑上的文字一模一样。林晚晴的手掌贴上她的眉心,能量波动瞬间席卷全场。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竹叶簌簌落下。
“比预计早三个月……”林晚晴低声自语,“看来他们也会提前。”
沈仲霆的心猛地揪紧。他看到女儿闭着眼睛,脸上却浮现出不属于婴儿的表情——那是洞察一切的睿智,又是天真无邪的懵懂。
金色符号在念念额头停留了片刻,又慢慢消散。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林晚晴收回手,转身要走。沈仲霆快步上前:“真正的敌人是谁?”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当第一道光纹现世,封印将开始崩解。”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晨光中。
地上残留着一个发光的印记,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陆谨言蹲下身查看,眉头越皱越紧。他翻开那本日记,在某一页找到了相同的符号。
“这是‘启程’的意思。”他低声说。
沈仲霆还未及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众人回头,只见玉碑上的裂痕正在迅速蔓延。原本残缺的部分开始脱落,露出底下血红色的内里。
血色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游走不定。沈明远立即启动防御阵法,却发现能量流向完全紊乱。那些符文像是有了生命,朝着念念所在的位置缓缓飘来。
“快带她离开!”沈明朗大喊。
沈仲霆一把抱过女儿,却发现她正睁着眼睛微笑。那些血色符文在接近她的瞬间,竟然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她的额头。
“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陆谨言合上日记,神色凝重:“看来,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血色符文在空中游走,像是寻找猎物的毒蛇。沈仲霆抱紧女儿,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指。那些诡异的文字忽左忽右,最终却都朝着念念的眉心飘去。
"别碰她!"五舅沈鸿飞大喊,手中已经握住了防身匕首。可那些文字像是穿透了现实的屏障,在接触到念念额头的瞬间化作星光消散。
陆谨言翻动日记的手指突然停住。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书写出来。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以纯真破邪妄……原来如此。"
林晚晴消失前留下的金色印记仍在地面闪烁。保姆抱着念念时无意间踏过那道痕迹,整个人突然打了个寒战。她低头看去,发现念念正盯着自己笑,小嘴咧开露出粉色的牙龈。
"刚才……"她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那些袭击书房的蒙面人似乎全都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沈仲霆察觉到异样。他看着保姆怀中的女儿,突然发现念念的眼睛比平时要亮许多。晨光穿过竹叶落在她脸上,倒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
"把孩子给我。"他伸出手。
保姆却下意识往后退。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从没想过会对沈家的大少爷说"不"。更奇怪的是,念念的小手也抓住了她的衣襟,像是不愿离开。
陆谨言的目光在保姆和念念之间来回扫视。他的指尖划过日记本上的新痕迹,忽然开口:"你刚才踏入了印记范围。"
"我……"保姆刚要解释,怀中的念念突然咯咯笑起来。婴儿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场中央,那里玉碑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根部,暗红的内里像是一张即将张开的嘴。
沈明远擦掉额角的冷汗,他注意到妹妹的睡姿有些特别。每当那些血色符文靠近,她就会无意识地蜷缩成团,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吸收什么。
"这玉碑不对劲。"四舅沈景行低声道。他的手还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却发现枪管不知何时已经扭曲成麻花状,"里面的东西不想被封印。"
话音未落,玉碑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内壁,一下,又一下。念念的笑容突然消失,她皱起眉头,小脸憋得通红。
保姆感觉怀中的重量陡然增加。再看沈仲霆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快捂住她耳朵!"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声音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颅骨里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找到她……献祭……重启轮回……"
念念突然放声大哭。清脆的哭声撞上青铜铃铛,叮咚声此起彼伏。血色符文在空中炸裂成星屑,玉碑的震颤戛然而止。保姆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沈仲霆接过女儿时,发现她的泪水竟在半空凝成金色光点。他抬头望向林晚晴消失的方向,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露出天际第一朵火烧云。
陆谨言蹲下身,指尖轻轻描摹地面印记。那些金色的文字像是活物般在他触碰时游走,最终聚集成一个新的符号。他合上日记本,对沈仲霆说:"我们要去趟城南老宅。"
"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陆谨言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而且……她已经开始吸引它们了。"
念念在父亲怀里扭动着伸手,抓到了一片飘落的竹叶。嫩绿的叶片在她掌心泛起微光,转眼变成晶莹剔透的模样,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塑造。
沈仲霆低头看着女儿玩耍。阳光照在念念的手上,那片叶子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逐渐呈现出玉碑裂痕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