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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漫过铁轨时

晚霞漫过铁轨时

晚霞漫过铁轨时,林小满正把阿晚的笔记本按在信号塔的玻璃窗上。夕阳透过纸页,把“1959年春”那行字映在墙上,像片融化的金。老郑蹲在轨旁,用铁锹挖着什么,铁刃碰着碎石的脆响,惊飞了停在菊茎上的灰蝶。

“又在翻这个?”他头也不抬,声音混着喘息,“昨儿你说要种新菊,土得松三遍。”

小满合上书,看见他挖出个锈铁盒,边角卷得像朵败菊。“这是……”

“阿晚藏的。”老郑用袖口擦盒盖,露出半行字:“等老郑学会写名字,就把它刻在盒底。”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纹里落进片霞,“我当年总说学不会,她就每天在沙地上教我画‘郑’字。”

小满摸着盒里的干花瓣,忽然想起今早老郑对着镜子梳头,把银发梳向脑后,说“阿晚喜欢看我头发整齐的样子”。可外婆分明说过,阿晚走时,老郑的头发已白了大半。

暮色漫上山时,老郑突然抓住小满的手腕往信号塔跑。他指着墙上的日历,红圈把“初三”标得刺眼。“今天该去海边!”他的指甲掐进她胳膊,“阿晚说初三的浪会送贝壳来,上面有她画的小火车。”

小满望着日历上的“2024”,想起上周他也是这样,抱着件蓝布衫说要去给阿晚送冬衣,却忘了阿晚的坟在山坳西头。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先吃饭,吃完我陪您去。”

老郑却突然蹲在地上,背抵着墙滑下去。“她是不是怪我了?”他扯着领口的纽扣,像在解什么束缚,“那年暴雨冲毁铁轨,我让她别去送图纸,她偏要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成了呜咽。

小满从柜里翻出个木匣子,里面是叠泛黄的电报。最上面那张写着“轨已通,等你”,发报日期是1960年秋——阿晚走后的第三个月。老郑总说没收到过,可每次整理遗物,他都会把这张压在枕下。

“您看。”她把电报递过去,“阿晚知道铁轨通了。”

老郑的手指在“等你”二字上反复摩挲,突然站起来往外跑。“我得去告诉她!”他踩着铁轨往前冲,蓝布衫被风掀得像面旗,“她在老地方等我画名字呢!”

小满追上去时,他正蹲在阿晚常站的轨枕旁,用手指在沙上画着什么。霞光漫过他的背,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个年轻的剪影。“你看,我会写了。”他指着沙上歪扭的“郑”字,对空气说,“阿晚你看啊……”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新铺的铁轨在暮色里泛着光。小满忽然发现,沙上除了“郑”字,还有个小小的“晚”,笔画被反复描摹,深得能埋下种子。就像老郑总在梦里喊的“我记着呢”,那些被记忆错乱的片段,其实都藏在他没说出口的惦念里。

老郑被扶回来时,手里攥着块贝壳,壳上的刻痕像列小火车。他把贝壳塞进小满手心:“她送的,说铁轨连到海边了。”眼里的光亮得像当年阿晚教他写字时,沙地上燃起的篝火。

信号塔的灯亮起来时,老郑坐在藤椅上打盹,手里还捏着那枚贝壳。小满翻开笔记本,发现夹着片新菊瓣,边缘沾着点沙——是他下午蹲在轨旁时,悄悄放进去的。

窗外,晚霞正漫过铁轨的尽头,把天染成块融化的蜜。那些被时光揉乱的记忆,那些没说尽的等待,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就像老郑总在夜半醒来,摸索着把阿晚的照片按在胸口,嘴里那句模糊的“我在”,其实从未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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