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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漫过铁轨时

晚霞漫过铁轨时

暴雨冲垮铁轨的黄昏,林小满在褪色的信号塔里捡到半张旧照片。相纸泛着黄斑,边角蜷曲如枯叶。穿蓝布衫的姑娘立在铁轨中央,身后晚霞烧得通红,漫过轨尖,漫过她布鞋,漫过远处隐现的山影。那抹红,像极了外婆总念叨的1958年。

为解照片之谜,小满留下了。守塔的老郑鬓发霜白,指节糙如老树皮,正蹲在轨旁敲锈迹。“姑娘,这铁早该换了。”他喉间滚出沙哑的笑,“当年阿晚总说,晚霞漫轨时,蒸汽火车像从火里钻出来。”

小满蹲下身,指尖触轨上的锈,凉得刺骨。“阿晚是谁?”

老郑眯眼望向西天,云正被染成橘红。“她爱蹲在这看火车。蓝布衫,黑布鞋,辫子垂在胸前,像株刚浇过水的玉米。”他捡起块碎石,在轨旁画了个模糊的圈,“就在这,她总等那列运煤的火车。车一来,她就挥手,直到黑烟卷着晚霞没入山坳。”

小满把照片揣进兜,布面摩擦着相纸,像触到某种温热的记忆。她开始和老郑一起修铁轨,搬扳手,拧螺丝,掌心磨出红泡。老郑说,1958年的铁轨比现在宽,蒸汽火车跑起来震得地皮都颤,阿晚总说那是大地在唱歌。

夜里,信号塔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旧时刻表泛出蓝幽幽的光。老郑会讲阿晚如何追着火车跑,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讲她如何把野花插在轨旁的石缝里,说要给火车做路标;讲有次火车晚点,她从日头偏西等到星子露头,露水打湿了辫梢,还在笑。

小满听着,总想起外婆。外婆晚年常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发呆,说“晚霞漫轨时,他该来了”。那时小满不懂,只觉得外婆眼里的光,像照片里的霞。

修轨的日子慢如爬蚁。锈块敲掉一层又一层,露出底下银亮的铁。老郑说,这铁里嵌着太多事——有阿晚掉的纽扣,有火车漏的煤渣,有某次暴雨冲来的草籽,在轨缝里发了芽,又被烈日晒成枯丝。

某天午后,老郑突然剧烈咳嗽,弯着腰像株被风折的芦苇。小满扶他坐下,递过水壶。他喝了两口,从怀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枚铜制火车头模型,小得能握在掌心。“阿晚送的。”他指腹摩挲着模型,“她说,等这铁轨连到山外,就坐头班车走。”

小满望着模型,忽然注意到它底座刻着个“晚”字,刻痕浅得几乎看不见。

修到最后一截轨时,晚霞又漫了过来。金红的光淌过新接的轨,淌过老郑的布鞋,淌过小满的手背。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轨连好,就去看阿晚”,当时只当是胡话。

老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扳手“当”地落地。“成了。”他直起身,腰骨发出咯吱声,“当年阿晚就站在这,看着火车往山外开,辫子被风吹得直晃。”

小满摸出照片,迎向霞光。相纸背面的字迹在光里渐渐清晰——不是字,是个歪歪扭扭的“满”字,和外婆留在她旧作业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老郑凑过来看,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里滚出泪。“原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漫过铁轨的晚霞,像望着多年前那个蓝布衫姑娘,在霞光里挥手,直到蒸汽火车的鸣笛声,漫过岁月,漫过记忆,漫到眼前。

铁轨在脚下微微发烫,仿佛有火车正从远处驶来,带着1958年的风,带着阿晚的笑,带着外婆未说尽的话,在晚霞漫轨时,轻轻停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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