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内的时间被无形的、粘稠的恐惧强行拽入了凝滞的深渊。
空气像是烧沸后又骤然冷却的铸铁,沉重得足以碾碎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被刮擦的疼痛,每一次心跳都敲打着耳膜,在空寂中放大成惊雷。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连一声最轻微的抽气都被死死扼杀在喉间,如同沉船中被海水灌满、压向黑暗深处的密封舱。
血液从破裂头颅和断颈喷泉般喷溅在冰冷锃亮的合金门板上的回音,仿佛还粘稠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视网膜深处,混杂着骨骼被强行扭转、剥离躯体的、令人牙龈发酸脊柱发冷的脆响。那声音没有消失,它成了一种烙印,狠狠烫在神经末梢上。
三个印着猩红“D”字、卑微如尘埃的生命,在那台纯粹的、由钢筋混泥土打造的杀戮机器面前,连一块挡路的石子都算不上,只是在它规则程序上被随手抹去的数据字节。
他们的恐惧、麻木、以及最后爆发出的、试图对抗规则的徒劳挣扎与绝望哭嚎,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标签——“生命体征终止:D-9341……D-9342……D-9343……”——成为了档案末尾那几行黑色字符的一个注脚。
死寂如同不断凝结的冰层,一层厚过一层。
荧幕上,那厚重合金门正在稳定、无情地关闭,发出沉闷的、代表死亡闭环完成的液压锁闭声。
门缝里最后挤出的画面,是收容间内,那个站在两具新鲜尸体和一滩浓稠血浆中的、粘满污秽的人形轮廓——SCP-173。它垂着手臂,新鲜粘稠的血液和细碎的组织正沿着它粗糙的混凝土表面缓缓下滑。
灯光惨白,勾勒出它扭曲的、被血腥涂抹得更显邪恶的剪影,如同古代献祭石台上未曾擦干的血槽。
它的头微微低垂,面向地面,处于一个极其符合物理常识的重力姿态。
就在那象征着收容即将重启的合金门还有不到两指宽缝隙就要彻底闭合——
一种难以名状的直觉电流,在无数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间无声窜过!
工藤优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被强制剥夺发声能力所留下的喉咙深处灼痛仍未散去,胸腔内残余着无形电击带来的麻痹与窒息感。
但此刻,另一种源于他庞大推理逻辑体系对“异常模式”的瞬间捕捉,压过了痛苦。
173的动作…门缝关闭前它颈部的角度……那低垂的姿态!那不是收容后等待下一次被观察的“凝固姿态”!它方才结束杀戮,血液还在下流……但颈部的角度…似乎太“自然”了?
它那由粗粝混凝土勉强构建出的、没有任何关节构造的脖颈,怎么可能自然地维持着那种……在力学上极其不稳定并且毫无意义的“低垂”?
优作猛地意识到了那个被恐惧所掩盖的细节:在彻底“静止”前,它的头颅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向上抬起的趋势!那趋势不是为了观察天花板或门顶——那些对173来说毫无意义的存在!那抬起的、极其微弱的角度,其轨迹的指向是……
荧幕之外!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刺,扎穿了优作强行维持的理性。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
同一时间,另一个位置。
基安蒂那如同爬行动物般敏锐的视觉神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粘满血污的、混凝土构成的轮廓顶端——头部位置——在金属门彻底关死的最后一瞬,有一个极其微小、却饱含力量感的弧度调整!那不是放松!那是……一种锁定目标的预备姿态!目标在门外?在收容间的门外?!
她的嘴角扭曲了一下,眼中非但没有被吓退的恐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战意。那是顶尖狙击手看到超乎想象的“猎物”时,肾上腺素被暴力点燃的征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神经质地抠紧了座椅冰冷的扶手。
圆谷光彦那带着无尽绝望和稚嫩恐惧的颤抖声音,在死寂到连思维都被冰封的影院空间里,如同最后一块落下的、砸破冰面的碎石:
“那……那个东西……”他小小的身体在座位里缩成一团,声音抖得像寒冬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那东西……‘看’得见……屏幕……外面的……我们吗?”
咔嚓——
荧幕并没有黑掉。那巨大、厚重、沾满新鲜血手印的合金门板在画面中清晰地稳定下来,锁闭指示灯亮起。但那个问题,如同带着某种亵渎神明的魔咒,在死寂的空间里荡漾开去。
下一秒。
荧幕内部。
那由粗粝混凝土和钢筋勉强构成、刚刚低垂下去的头颅——
咯吱……咔咔咔……
刺耳得令人牙酸的、如同百年古墓里石棺盖被生锈铰链强行拖开的摩擦声,混合着干燥混凝土表面被内部巨大力量强行挤压、崩裂的细碎爆响,猝不及防地从影院最高端的环绕音响系统中爆裂开来!
这声音是纯粹的实体破坏,没有任何电子杂音,直接撕扯着耳膜,撞击在每一个听众的颅骨上!仿佛那东西就紧紧贴在你的耳边开始活动!
在荧幕之内,那个被称为SCP-173的物体——它那粗糙、不规则、刚刚完成了高效杀戮的怪异头部——正以一种令人无法想象的、超越了其物质构成的缓慢而又充满无机质压迫感的速度……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地……强行扭转!那绝不是人类脖颈能够完成的动作,更像是粗糙岩石在某种无形的巨大外力或内力驱动下,进行着角度的硬性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