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四）

那个花白的头颅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而短暂的抛物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圈，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凝固表情上。

那张脸上残留的，是极致的恐惧、绝望和一刹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茫然。

温热的、粘稠的动脉血如同小型喷泉般从那失去了头颅的脖颈断口处疯狂喷涌出来，呲溅在冰冷锃亮的合金墙壁上，又顺着光滑的表面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迅速扩大的、冒着气泡的血泊。

SCP-173如同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它的双手臂缓缓垂落回身侧。

沾满新鲜血液和脑浆碎块的粗糙混凝土表面，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黏腻、污秽、令人作呕的光泽。

荧幕上代表死亡判定的红色警报狂闪！刺目的红色“X”形符号叠加在三个D级人员身上，下方是冰冷的黑色字符：

// 生命体征终止： D-9341 - HEAD CLEAVED | D-9342 - SPINAL DISLOCATION

// 确认死亡：D-9343 - NEUROLOGICAL SEVERANCE & HEMORRHAGIC SHOCK

// 事故级别：SCP-173 BREACH - LEVEL 1 (CONTROLLED)

// 收容协议 Beta-7 “窒息封锁” 激活中…… 5……4……3……

沉重的合金气密门发出沉重的液压运转声，开始缓缓闭合。浓稠的血腥气仿佛被压缩在门内，更添恐怖。

整个观众席死寂得如同坟墓。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有人紧紧捂住嘴巴，压抑着呕吐的欲望。有人双眼呆滞，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灰原哀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屏幕上残酷到极点的“效率杀戮”，让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组织处理叛徒的景象。但组织的酷刑至少带着一种扭曲的“人性”，而荧幕上的杀戮冰冷、精准，只是为了测试或验证某种规则？

一种生理性的恶寒让她四肢冰凉。

APTX-4869…那种瞬间蒸发存在的“死亡”，在这样残忍的物理摧毁面前，竟莫名显得……干净了许多？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攫住了她。

琴酒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丝。SCP-173展现出的瞬间移动、无视空间阻碍的执行力，完全突破了当前物理法则！目标选择逻辑和杀灭效率更是达到了他难以企及的冷酷境界。

这是远超组织任何一件武器的终极杀人机器！但……它受制于“视线”这样简单到可笑的规则？一个绝对的漏洞！

一丝近乎于偏执的兴奋感冲击着琴酒的大脑，但很快被更强的警戒取代——那个“影院”，它展示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将“弱点”暴露给他们这些观众？还是…一种更为隐秘的筛选或测试？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赤井秀一的思维如同冰冷的剃刀。SCP-173的攻击模式：瞬移、扭断颈骨或打碎头颅。效率，纯粹到极致的效率。

唯一的“弱点”——依赖视线维持“静止”。但那是弱点吗？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谁能绝对保证两个人以上无间断的视线锁定？

他飞速评估着FBI处理这类目标的可能战术：高强度非致命光幕覆盖？粘性聚合物陷阱？声音诱导失败……文字提到它对非视觉刺激无反应……远程高精度狙击？但在其静止状态下无效（分子级静止），一旦视线中断开始移动，其位移速度和“瞬时”特性……恐怕在手指扣下扳机前，它就已经完成目标击杀并转移……结论：无解。

至少在他的知识和装备框架下无解。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攥住了这位顶尖狙击手的心脏，这超越了他在对抗组织时遭遇的任何难题。

安室透感到血液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冷。公安和组织的权力之争，在屏幕上SCP基金会这种无视生命、拥有可怕强制力和诡异技术的庞然大物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闹剧剧场版。

那种冷酷、严谨、毫无人性波动的收容步骤描述和后续的血腥处决，像一个冰冷的手术流程。他理解琴酒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渴求和警惕。

作为卧底降谷零，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但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他强迫自己去记住每一个细节，去思考每一个逃脱和应对的可能性，尽管那看起来如此渺茫。

屏幕上被标注为“D级”人员的命运……他们的绝望和瞬间的死亡……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窒息。

“啊……”少年侦探团的位置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极致惊恐的抽气声。

是圆谷光彦。他脸色惨白如纸，如同金鱼般圆睁着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身边的其他人，只能死死盯着地上血腥的场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个东西……”

他喘了几口粗气，带着哭腔，却又饱含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那恐惧刺穿了所有年龄的界限：“那东西……‘看’得见……屏幕……外面的……我们吗？”

仿佛一滴冰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就在光彦那带着无尽恐惧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巨大、冰冷、沾满了新鲜血污的、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扭曲头部——SCP-173——正如同生锈轴承般发出令人牙酸的、极其缓慢的咯吱声……

一点一点地……极其僵硬地……朝着观众席的方向——

转了过来。

荧幕内，那空洞的、完全由粗糙混凝土缝隙构成的“眼部”区域，那道深邃的裂缝深处——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

蠕动了一下。

那绝不仅仅是光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