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温苒是被阳光晒醒的。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片温暖的胸膛。薄荷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均匀而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猛地僵住。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滚到了床中央，整个人几乎贴在严浩翔怀里。他的手臂虚搭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绵长。温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严浩翔还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柔软。温苒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他的皮肤很好，鼻梁高挺，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逃离这个尴尬的姿势。

"别动。"

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温苒吓得一抖。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阻止了她的后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苒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慢慢睁开眼。他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温苒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一秒、两秒……严浩翔突然松开手，迅速坐起身，背对着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几点了？"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温苒慌忙摸出手机："七、七点半。"

"雨停了吗？"

"停了。"

又是一阵沉默。温苒揪着被角，不知该说什么。严浩翔的背肌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肩线紧绷，显然也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我去做早餐。"他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温苒长舒一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

温苒换好昨天的校服——已经晾干了，但还有些潮湿——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严浩翔背对着她，正在煎鸡蛋，动作娴熟利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需要帮忙吗？"她小声问。

严浩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牛奶和烤面包片。温苒坐下来，发现牛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张叔八点来接我们。】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严浩翔端着煎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提早上的意外。

"你的脚……好点了吗？"温苒试图打破沉默。

"嗯。"

"昨晚……谢谢你。"

严浩翔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不客气。"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温苒低头戳着煎蛋，突然注意到严浩翔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她十岁离开前，亲手编给他的"友谊手链"。

"你还留着这个？"她忍不住问。

严浩翔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用右手盖住红绳："……习惯了。"

十年了，绳子已经磨损得厉害，颜色也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鲜红，但他依然戴着。温苒鼻子一酸，急忙低头喝牛奶掩饰自己的情绪。

张叔准时到达。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张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欲言又止。

"直接去学校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嗯。"严浩翔简短地回答。

"要不要先回家换身衣服？你们俩的校服都皱巴巴的……"

温苒的脸"腾"地红了。严浩翔的耳尖也泛起可疑的粉色："不用。"

张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教室里，同学们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俩昨天去哪了？"林小梅凑过来，"群里都在传你们被暴雨困在外面了。"

温苒心虚地整理书本："就……找了个地方避雨。"

"什么地方？"林小梅眼睛一亮，"该不会是——"

"作业写完了吗？"严浩翔冷冷地打断她，"下节课要交。"

林小梅立刻蔫了："我、我去补作业！"

温苒感激地看了严浩翔一眼，后者却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翻书。

整个上午，两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严浩翔比平时更加沉默，温苒则心不在焉，连老师提问都没听见。

"温苒！"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选什么？"

"啊？"温苒慌忙站起来，"我、我……"

"B。"严浩翔小声提示。

"选B！"

"正确，"物理老师点点头，"但下次请专心听讲。"

温苒红着脸坐下，悄悄对严浩翔说了声"谢谢"。严浩翔"嗯"了一声，目光依然盯着课本，但嘴角微微上扬。

午休时分，林薇带着几个女生拦住了独自去食堂的温苒。

"听说你们昨晚'一起避雨'了？"林薇意有所指地挑眉，"真巧啊。"

温苒握紧餐盘："让一下。"

"急什么？"林薇拦住她，"我只是好奇，严浩翔知不知道你初中的那些事？"

温苒一愣："什么事？"

"装什么傻？"林薇压低声音，"你转学前，不是被全班孤立吗？听说是因为你勾引班长的男朋友……"

"你胡说什么！"温苒气得发抖，"根本没有这种事！"

"是吗？"林薇冷笑，"那为什么你每次转学都交不到朋友？为什么你爸妈要频繁给你换学校？"

温苒的脸色瞬间苍白。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中时因为拒绝班长的表白而被全班孤立；因为性格内向被贴上"高傲"的标签；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而一次次成为新环境里的"异类"……

"让开。"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严浩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眼神冷得吓人。

林薇脸色一变："浩翔，我只是——"

"道歉。"严浩翔打断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凭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

严浩翔上前一步，将温苒护在身后："我最后说一遍，道歉。"

他的眼神太过凌厉，林薇最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带着小姐妹们匆匆离开。

"没事吧？"严浩翔转身问温苒。

温苒摇摇头，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谢谢。"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别理她。"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严浩翔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去吃饭吧。"

放学路上，张叔的车里依然安静。

温苒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开口："林薇说的……不全错。"

严浩翔转头看她。

"我确实……不太会交朋友。"温苒低声说，"每次刚熟悉一个地方就要转学，后来就干脆不主动了。"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次转学，"严浩翔的声音很轻，"我都会想办法打听你的消息。"

温苒震惊地看着他。

严浩翔别过脸，耳根通红："……只是顺便。"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温苒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香香哥哥。"她小声叫出这个童年昵称。

严浩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