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天色阴沉得可怕。
温苒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越来越黑的天空发愁。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但她早上走得急,又忘记带伞——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了。
"又没带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苒回头,严浩翔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右脚已经消肿不少,但走路还是有些不便。自从他脚踝受伤,已经过去一周,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
"嗯……"温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记性太差了。"
严浩翔轻叹一口气,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伞递给她:"拿着。"
"那你怎么办?"
"张叔来接我。"
温苒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自从上次林薇那件事后,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严浩翔依然每天让张叔接送她上下学,依然帮她补习功课,但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肢体接触。
"谢谢。"温苒小声说,把伞塞进书包,"不过……张叔还没到,你要不要先跟我一起等?"
严浩翔看了一眼手表:"他堵在路上了,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那……"温苒犹豫了一下,"我们去图书馆等吧?外面风太大了。"
严浩翔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这个时间,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温苒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作业,严浩翔则拿出一本英文原版书安静地阅读。
窗外,乌云越压越低,远处传来闷雷的声响。
"这道题……"温苒咬着笔帽,眉头紧锁,"你能帮我看看吗?"
严浩翔放下书,接过她的习题册。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在纸面上轻轻点了几下:"这里,能量守恒定律用错了。"
他拿过草稿纸,快速写下几行公式。温苒凑过去看,发丝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手臂。严浩翔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抱歉。"温苒急忙把头发别到耳后,与他拉开距离。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继续写解题步骤,耳尖却悄悄红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瞬间形成雨幕。图书馆的灯光忽闪了几下,引得几个学生小声惊呼。
"暴雨来了。"温苒担忧地看着窗外,"张叔还能来吗?"
严浩翔拿出手机:"我问问。"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眉头紧锁:"路上积水严重,车过不来了。"
"啊?那你怎么回家?"
"走回去。"
"不行!"温苒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脚还没好,而且这么大的雨……"
话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松开手。严浩翔的目光落在她刚刚触碰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那……"温苒慌乱地转移话题,"要不我们打车?"
严浩翔摇头:"这种天气,打不到车的。"
图书馆的广播突然响起:"各位同学请注意,由于暴雨天气,学校即将关闭,请尽快离校。"
温苒和严浩翔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最终,他们决定冒雨回家。
严浩翔的折叠伞不大,勉强能遮住两个人,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温苒一手撑伞,一手扶着严浩翔的左臂,两人在雨中艰难前行。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听见对方说话。
"往左一点!"温苒喊道,"那边水浅!"
严浩翔顺着她的力道移动,右臂紧紧搂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滑倒。他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校服传来,烫得吓人。
转过一个路口,情况更糟了——整条街都被积水淹没,水深至少到脚踝。
"不能走了!"温苒停下脚步,"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严浩翔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那里。"
两人狼狈地冲进便利店,浑身湿透。温苒的长发滴着水,校服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严浩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拐杖在进门时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去买毛巾。"温苒说着就要往货架走。
"等等。"严浩翔一把拉住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虽然也湿了大半——披在她肩上,"穿上。"
他的外套很大,下摆几乎遮到她的大腿,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体温。温苒抓紧衣领,脸颊发烫:"谢、谢谢。"
便利店的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主动送来两条干毛巾和两杯热可可。
"孩子们,这种天气就别往外跑了,"她担忧地说,"刚才广播说,地铁都停运了。"
温苒和严浩翔面面相觑。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温苒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打不通。"
严浩翔试了试自己的手机,同样无法接通:"应该是暴雨影响了基站。"
老板娘叹了口气:"你们家住哪儿?"
"阳光花园。"严浩翔说。
"哎哟,那可远了去了,"老板娘摇头,"现在这情况,你们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温苒的心一沉。她看向严浩翔,发现他的表情同样凝重。
"附近有旅馆吗?"严浩翔问。
"有是有,但这种天气,估计都满员了。"老板娘想了想,"要不你们在我店里凑合一晚?后面有个小仓库,有张沙发床。"
温苒刚要道谢,严浩翔却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他拉起温苒的手腕:"我知道有个地方。"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一栋公寓楼前。
"这是……?"温苒疑惑地问。
"我家的公寓,"严浩翔输入门禁密码,"我爸有时候加班太晚会来这里住。"
电梯停在18楼,严浩翔从门口的地毯下摸出钥匙——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门开了,里面是一套简洁的公寓,家具不多但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浴室在那边,"严浩翔指向走廊,"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可是你……"
"我没事。"
温苒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浴室里备有未拆封的浴巾和洗漱用品,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浴室里挂着的干净T恤——应该是严父的,对她来说大得像裙子。
走出浴室时,严浩翔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衣服,正在厨房烧水。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只是随便擦了擦。
"你怎么不吹头发?"温苒问。
"你先喝点热水。"严浩翔递给她一杯姜茶,"我去洗。"
温苒捧着杯子,热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环顾四周,发现公寓虽然简洁,但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茶几上放着几本金融杂志,冰箱上贴着外卖单,阳台上甚至还有几盆绿植。
严浩翔很快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居家服,头发仍然湿漉漉的。温苒忍不住拿起毛巾:"转过去。"
严浩翔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转身。温苒踮起脚,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头发。他的发质比想象中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好了。"她红着脸放下毛巾,"你、你的脚要不要重新上药?"
严浩翔摇头:"不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窗外,暴雨依然肆虐,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节奏古怪的音乐。
"饿了吗?"严浩翔打破沉默。
温苒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有点……"
严浩翔走向冰箱:"只有速冻水饺和鸡蛋。"
"我来做吧!"温苒自告奋勇,"你脚不方便,坐着就好。"
严浩翔挑眉:"你确定?"
"别小看我!"温苒鼓起腮帮子,"我最近可是有练习的。"
严浩翔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好。"
厨房里,温苒手忙脚乱地煮着水饺。
虽然她夸下海口,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状况百出——水放太多,饺子皮煮破了,打鸡蛋时还不小心把蛋壳掉进了锅里。
"需要帮忙吗?"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温苒吓了一跳,差点把勺子扔出去:"不、不用!马上就好!"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背影,眼神柔和。
最终,晚餐勉强成功——虽然饺子有些烂,蛋花汤也有点咸,但至少是热乎的。
"怎么样?"温苒紧张地看着严浩翔尝第一口。
严浩翔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给出评价:"能吃。"
温苒气鼓鼓地瞪他,却见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明白他在逗她。
"严浩翔!"
"嗯?"
"……没事。"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餐,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睡觉成了最大的问题。
公寓只有一间卧室,里面是一张双人床。
"你睡床,"严浩翔拿出备用被子,"我睡沙发。"
温苒摇头:"不行,沙发太小了,而且你的脚……"
"我没事。"
"要不……"温苒咬了咬嘴唇,"床很大,我们可以各睡一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严浩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是说!"温苒急忙解释,"就像小时候那样!记得吗?小时候我经常在你家留宿,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越解释越糟。
严浩翔清了清嗓子:"……你先去睡吧,我还有些作业要写。"
温苒红着脸点点头,几乎是逃进了卧室。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她蜷缩在床的一侧,听着外面雨声和隐约的翻书声,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严浩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中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再睡一个人。
温苒背对着他,屏住呼吸。
"睡了吗?"严浩翔轻声问。
"……没有。"
"冷吗?"
"……有点。"
床垫微微下沉,严浩翔靠过来,将另一条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晚安,苒苒。"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叫她的小名。
温苒抓紧被角,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晚安……香香哥哥。"
黑暗中,她听到严浩翔的呼吸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