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校园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明德高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今天开幕，整个校园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温苒站在操场边缘，看着各班队伍陆续进场，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严浩翔的身影。

自从上周补习那天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距离感——严浩翔依然每天接她上下学，依然给她补习功课，但肢体接触几乎为零，连递东西时都会刻意避开指尖相碰。

"找谁呢？"林小梅笑嘻嘻地凑过来，"严浩翔在那边，被体育老师抓去当苦力了。"

温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严浩翔正在帮老师搬运器材。他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色运动服，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你们俩最近怪怪的。"林小梅压低声音，"吵架了？"

"没有啊。"温苒低头整理自己的啦啦队服装，"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骗谁呢？"林小梅翻了个白眼，"全班都知道他每天接你上下学。"

温苒正想辩解，广播里突然响起体育老师的声音："请参加男子4×100米接力的同学到检录处报到。"

严浩翔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不是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吗？"温苒惊讶地问。

"班长硬塞的呗，说缺人。"林小梅耸耸肩，"听说他初中时短跑拿过市里冠军，只是高中后就不参加了。"

温苒望向检录处，严浩翔正被几个男生围着，一脸不情愿地别上号码牌。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眉头微皱。

温苒下意识地冲他挥了挥手中的彩球，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严浩翔愣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比赛即将开始，跑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学生。

温苒和啦啦队的女生们站在内场，距离接力区只有几米远。严浩翔是最后一棒，此刻正站在终点附近热身。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拉伸都引得周围女生小声惊呼。

"各就位——"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一班的前三棒发挥不错，暂时保持领先。当第三棒选手冲向严浩翔时，全场沸腾了。

严浩翔起跑完美，接棒干脆利落，瞬间拉开与第二名选手的距离。他的跑姿矫健有力，白T恤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

"严浩翔！加油！"温苒不自觉地喊出声。

就在距离终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意外发生了——严浩翔的右脚突然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在跑道上！

全场一片惊呼。

温苒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她穿过人群，跪在严浩翔身边，声音发抖："你怎么样？"

严浩翔撑起身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事。"他试着站起来，却闷哼一声，右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别动！"温苒按住他的肩膀，转头朝场边喊，"校医！这里需要校医！"

严浩翔皱眉："不用大惊小怪。"

"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温苒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能不能别总是逞强？"

严浩翔怔住了，定定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一时忘了反驳。

校医很快赶来，简单检查后确认是脚踝扭伤："需要冰敷，24小时内不能走动。"

"我送他去医务室。"温苒自告奋勇。

"不用，"严浩翔试图站起来，"我自己能——"

"闭嘴！"温苒难得强硬地打断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靠着我。"

严浩翔抿了抿唇，最终没有拒绝，将部分重量转移到她身上。温苒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扶着他走得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为什么参加比赛？"走到半路，严浩翔突然问。

温苒一愣："不是班长硬拉你去的吗？"

"我要是真不想去，没人能强迫我。"严浩翔的声音很轻。

温苒脚步一顿，抬头看他："那是为什么？"

严浩翔别过脸，耳尖微红："你上周说……想看我跑步。"

温苒呼吸一滞。她确实在上周补习时随口提过一句"初中时看过你比赛的照片，跑起来特别帅"，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笨蛋，"她鼻子一酸，"那也不用这么拼命啊。"

严浩翔没回答，只是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医务室里，校医给严浩翔的脚踝缠上绷带。

"需要有人送你回家，"校医说，"今天绝对不能走路。"

"我爸妈出差了，"严浩翔皱眉，"我自己打车。"

"不行！"温苒坚决反对，"我送你回去。"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你下午还有课。"

"请假。"温苒已经拿出手机，"我给我妈发消息。"

严浩翔还想说什么，校医已经笑着打断："就这么定了。小姑娘，去教务处借个轮椅来。"

半小时后，温苒推着轮椅上的严浩翔走出校门。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严浩翔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表情僵硬，显然很不适应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其实我可以走。"第五次尝试站起来失败后，他闷闷地说。

温苒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了不行。"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香香哥哥，你就听话一次好不好？"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严浩翔身体一僵，最终放弃了挣扎。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温苒停下来："等我一下。"

她小跑进去，几分钟后拿着一袋东西出来——冰袋、运动饮料，还有一盒严浩翔小时候最喜欢的巧克力饼干。

"给你。"她把饼干递给他，"小时候你每次不开心，吃这个就会好。"

严浩翔接过饼干，指尖微微发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温苒推着轮椅继续前进，声音轻得像羽毛，"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严浩翔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到了严家，温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轮椅推上门前的斜坡。

严浩翔掏出钥匙，却因为手抖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温苒看不过去，接过钥匙帮他开门。

"谢谢。"严浩翔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哑。

屋内静悄悄的，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温苒熟门熟路地推着他来到客厅，又去厨房找来冰块和毛巾。

"把脚抬起来。"她蹲在严浩翔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右脚。

严浩翔呼吸一滞："我自己来。"

"别动。"温苒轻轻按住他的小腿，将包着冰块的毛巾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医生说每次敷十五分钟，一天三次。"

严浩翔沉默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嗯。"

冰敷结束后，温苒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翻出医药箱里的止痛药："把这个吃了。"

严浩翔乖乖接过药片，两人的指尖在水杯交接时轻轻相碰，又同时迅速分开。

"饿了吗？"温苒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你会做饭？"严浩翔挑眉。

"简单的还行。"温苒走向厨房，"西红柿鸡蛋面？"

严浩翔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得不像是平时那个冷峻的学神。

厨房里，温苒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食材。

她其实并不擅长做饭，但此刻却莫名想要为严浩翔做点什么。面条下锅时溅起的热水烫到了她的手背，她小声"嘶"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需要帮忙吗？"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温苒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单脚跳着靠在厨房门框上，顿时急了："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了不能走路！"

"只是跳几步。"严浩翔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眉头紧锁，"烫到了？"

"没事，小伤。"温苒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

严浩翔却已经跳近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拉到面前检查。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微红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笨蛋，"他低声说，"不会做饭就别逞强。"

温苒心跳如鼓，却嘴硬道："谁说我不会？面条马上就好。"

严浩翔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关掉火："叫外卖吧。"

"可是——"

"听话。"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我不想你受伤。"

这句话让温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与平时判若两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呼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温苒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眼中自己的倒影。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

严浩翔迅速松开手，单脚跳着去开门。温苒站在原地，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门外站着的是林薇，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浩翔，听说你受伤了，"她甜甜地说，"我特意给你带了午餐。"

她的目光越过严浩翔的肩膀，看到厨房里的温苒时，笑容瞬间凝固。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