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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前的玫瑰与复活的影子

玫瑰与墓碑:她的影子战争

雨水很冷。

不是那种瓢泼倾泻的冷,是细密、黏腻、无孔不入的冷,钻进林薇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风衣纤维里,渗进骨头与骨头的缝隙中。她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伞骨隔绝了大部分天光,也隔绝了周围墓园肃穆的灰败。黑色的大理石碑上,女子温婉的笑靥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眉眼、那唇角的弧度,林薇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苏晚。

她死了三年。今天是她的忌日。

林薇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冰凉的金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漉漉的青草和一种名为“死亡”的沉闷气息。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蜡像,站在离墓碑几步之遥的地方,履行着这三年里重复过无数次的职责——陪伴,以及扮演。

扮演一个完美的影子。

沈聿站在更靠近墓碑的位置,他没有打伞。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大块,紧紧贴在他宽阔却此刻显得异常僵直的肩背上。他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冰冷的墓地融为一体,只有那紧握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极度压抑的气息。林薇知道,他看的不是眼前冰冷的石碑,是他心里那个永远定格在二十七岁、明艳不可方物的幻影。一个他倾尽所有也留不住的白月光。

而她,林薇,就是这个幻影在现实世界里最精确、最驯服的投射。

三年了。

她穿着苏晚生前最钟爱那个设计师品牌的当季新款,裙摆被雨水打湿,沉重地贴在脚踝。她喷着苏晚惯用的那款带着淡淡栀子花尾调的香水,即使在这湿冷的雨天,那缕幽香也固执地从她颈间散发出来。她甚至刻意模仿着苏晚说话时那种略带娇憨的尾音上扬,连走路的姿态都经过了无数次的调整,力求还原那份独特的轻盈。

记忆像带着冰碴的潮水涌上来,最刺骨的那根冰锥,是她生日那天。昂贵的餐厅,摇曳的烛光,沈聿难得地多喝了几杯。情浓时,他炽热的唇流连在她的颈侧,呼吸滚烫,却在最意乱情迷的刹那,带着浓重酒意和刻骨思念的低喃,清晰地穿透她的耳膜:

“晚晚……”

那一刻,林薇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不是愤怒,是更深沉的悲哀和一种荒谬的认命。原来,连她唯一属于自己的日子,也被打上了“苏晚”的烙印。她这个替身,当得真是尽职尽责,连自己的存在本身,都成了一场盛大的、献给亡灵的祭奠。

麻木了吗?或许吧。可此刻,隔着冰冷的雨幕,看着沈聿那被雨水勾勒出的、透着无边孤寂和绝望痛苦的背影,一种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酸涩还是狠狠扎进了心脏深处。不是为他,是为自己。为这三年来被一点点磨灭、几乎消失殆尽的“林薇”。那个在遇到沈聿之前,或许也曾有过梦想、有过棱角的林薇。

突然,沈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后心。他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膝盖几乎要跪倒在墓碑前那片湿滑的泥泞里。他沾满泥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向墓碑下方,那束被精心摆放的白色菊花旁——

那里,在一圈被连绵雨水打得蔫头耷脑、花瓣零落的白菊中间,赫然躺着一束娇艳欲滴、仿佛燃烧着生命火焰的红玫瑰!新鲜的,饱满的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灰败死寂的墓园背景里,那抹红,红得刺目,红得惊心,如同墓碑上悄然淌下的血泪。

“谁…谁放的?!”沈聿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雨水的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在空旷冰冷的墓地里突兀地炸开。他猛地回头,布满骇人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死死攫住几步之外的林薇,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是你吗?林薇!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林薇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随即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诞和冰凉。她搞鬼?她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必要,在苏晚的忌日,送上一束象征炽热爱恋与生命的红玫瑰?她在他沈聿的剧本里,永远只配扮演哀悼的配角,连僭越的资格都没有!这束玫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这三年卑微模仿的最大嘲讽。

她缓缓地、极轻地摇了摇头,脸上覆盖着能隔绝一切窥探的墨镜,声音透过雨帘,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我,沈总。” 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干涸的河床。

沈聿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否认,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单薄的身影,疯狂地扫视着雨幕笼罩下死寂一片的墓园,喉咙里发出一种困兽濒死般的呜咽,混合着令人心悸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癫狂的、不切实际的希冀:

“晚晚…晚晚…是你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雨幕,“是你回来了吗?你回来看我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他对着虚空嘶吼,雨水顺着他英俊却扭曲的脸庞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渴望,是林薇这三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浓度。如此浓烈,如此真实,如此…锥心刺骨。原来他沈聿不是没有心,不是不会痛,只是他的心,他的痛,只为苏晚一人存在。她林薇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替身,连承载他万分之一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或许还曾期待过什么的火苗,“噗”地一声,被这残酷的对比彻底浇熄。连灰烬都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够了。真的够了。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解脱。她挺直了背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伸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摘下了那副隔绝世界的墨镜。

冰凉的雨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长长的睫毛被打湿,黏连在一起。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清晰,穿透迷蒙的雨幕,异常精准地落在沈聿那张写满痛苦、扭曲和疯狂的脸上。那眼神里,不再有麻木,不再有隐忍,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死寂和平静。

然后,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过去三年不堪回首的岁月上。她从那款昂贵、与苏晚品味一致的手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素白得刺眼的信封。信封的边角被雨水迅速洇湿,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沈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淅沥的雨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三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墓碑上苏晚永恒的微笑,再回到沈聿惊愕的脸上,“这场替身游戏……” 她将那个素白的信封,递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信封上,“该结束了。这是我的辞职信。”

沈聿像是被那素白信封烫到一样,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她,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那恐慌源于某种习惯被打破的失控感。“林薇!”他厉声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你发什么疯!谁准你现在……”

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

那是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疑惑,却又无比熟悉、熟悉到足以让沈聿瞬间血液倒流、让林薇如坠冰窟的女声,从林薇身后几步之外的雨幕中传来,仿佛来自幽冥地府,又像是来自遥不可及的天堂幻境:

“姐姐?”

林薇的身体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瞬间僵直如铁。血液仿佛在万分之一秒内凝固成冰,从指尖一路冻结到心脏。她握着辞职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薄薄的信封几乎要脱手而出。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凉风。

迷蒙的雨幕中,一个纤细得仿佛不堪风雨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正缓缓走近。伞沿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抬起,露出伞下的那张脸——

一张脸!

一张和她林薇此刻被雨水冲刷的、毫无血色的脸,和墓碑照片上苏晚温婉含笑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眼前这张脸,少了苏晚照片上那种被精心呵护出的明媚与温婉,也少了林薇这三年来刻意模仿出的那份清冷疏离。这张脸上,是一种大病初愈后极致的苍白和脆弱,眼神里盛满了茫然、无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动物般的惊惶。她穿着一条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雨水打湿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像一朵刚刚经历过狂风骤雨、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她看看僵立如石像的林薇,又看看墓碑前仿佛被雷劈中、表情凝固在极致震惊与狂喜边缘的沈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束墓碑前红得刺眼、红得诡异的玫瑰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林薇身上。那双和林薇极其相似、此刻却盛满了无辜水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薇。她向前一步,冰凉纤细的手指带着雨水的湿意,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拉住了林薇同样冰冷的手腕。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足以将林薇最后防线彻底击碎的残忍:

“姐姐,我车祸失忆了,刚恢复不久……”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纯澈得令人心碎,“听说这三年,都是你在帮我照顾沈聿?” 她顿了顿,那双和林薇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漾起更加明显的水光,语气近乎卑微的恳求,却字字如刀,扎进林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

“现在,能把他还给我了吗?”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林薇的脸上、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眼前的景象——沈聿那张因狂喜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苏晚那张苍白无辜却带着致命杀伤力的脸,墓碑上永恒微笑的照片,还有那束如同嘲讽般怒放的红玫瑰——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在眼前疯狂旋转、扭曲、崩塌!

碎片锋利如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她过去三年赖以生存的卑微幻象,以及刚刚燃起的那点名为“结束”的微弱希望,割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替身?

她连做一个替身的资格,都被这“死而复生”、以最无辜姿态降临的正主,亲手、彻底地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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