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朋友？？

太阳落下，一行影子飞过天空，刺破了白昼，黑夜从伤口流出，夜幕笼罩着世界，在天上俯视着一切。

我看着夜景，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的脑海里一直重现着方才发生的画面，不可抹灭。不知不觉，视线已经回到了小屋门口。我拿出口袋里被我擦过鼻血的，却依然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仔仔细细地把任何有痕迹的地方擦了一遍，又把衣服拍了拍，这才轻轻叩门：“奶奶，我回来啦！”我喊着，又一边在包里找钥匙。可是门的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声音。我又试探性地喊着：“奶奶，奶奶？”却还是没人应我。

我慌了，手里开锁的动作加快了数倍。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我冲了进去，奶奶却在厨房里探出头来：“诶呦，孙女回来啦，有没有被奶奶吓到啊？哈哈哈。”“奶奶，您又这样，您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想回来了。”我语气里满是责备，可心里却丝毫没有，反而……暖暖的，就像夏天里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很热却又不厌烦。“好好，奶奶以后不搞了，饭煮好了，来吃饭吧，昂。”“好，我去洗个手。”我连忙溜进了厕所。

关上门后，我一边洗手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异样没有被察觉。

奶奶也是个苦命人，当时年轻，嫁给了我爷爷。我爷爷非常爱我奶奶，不论奶奶提什么要求，只要他能做的，他都会全力支持奶奶和满足奶奶。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奶奶有次要爷爷去买点东西做菜，可爷爷在买菜的路上不小心被车撞死了……

我现在都还记得，奶奶那晚自责地一直在爷爷旁边哭，直到有一群人过来收拾爷爷的遗体，奶奶才肯回家。那天之后，不管我爸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吃饭，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两三天，奶奶也从之前的健康爱笑变成了现在的消瘦萎靡。“妈，你吃点饭吧，不然爸他看见了你这样，在天上也不放心啊是不是？所以你要好好吃东西，把身体养好了，好让他放心，昂。”于是奶奶自那天起便开始慢慢吃饭了……

“影儿，手洗好了没啊？”我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关掉水龙头，又一溜烟地坐在餐桌上。“来，你最爱吃的豆腐，还有黄瓜，多吃点。”“嗯嗯！”我一边应着，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

在那昏暗的小屋里，奶奶的存在就像一支蜡烛，微弱却又让人充满希望。也正是因为有奶奶在，这个小屋才有了点家的味道。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学，生活回到了原点。我看见座位旁边那个熟悉的人，本想默默地坐到属于我的位置上，可他……突然抬头了？？我俩对视了，我本能地收回了目光，他也像受惊的兔子，连忙低下了头。我坐到座位上，表面故作冷静地复习课文，实际内心早已惊起了千层浪，内心的潮汐直到放学了才得以平息。

我慢悠悠地收拾着我的书包，不大在意余光里那些陆续结伴离开的人，可那些人的影子却无法在我的脑海里忘却。我背上书包，正想离开教室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诶诶，等等我！”我以为是在叫我，便回头望去，可身后那道声音的主人却从我身边匆匆走过，紧接着便与走在我前面的人一起离开了。

……终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习惯地扯了扯书包带子，一言不发地往路上走着。“诶诶，前面的，慢，慢点！”有了前一次的经历，这次我没再回头，可一只手却已经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本能地将身后人的手往前一拽，将其摔在地上，那人疼得“哎呦”了一声。“……是你？”我松了些许力道，但仍没松开对他的禁锢，“你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干什么？”“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嘶，你先松开好不好，你的力道不小。”我有些疑惑地松开了手，但还是告诉了他：“……我叫疏影。”“疏影……em这名字真好听！”我没有松懈，依然想追问他“你来这干什么？就只是为了这个？”，可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连忙摆手：“我没有恶意，就是……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朋友？为什么？”“你昨天面对对面好几个人，但是你也不怕，就直接和他们上去拼了！你好勇敢，所以……所以我想和你一起玩……”

……一个初中生怎么做到和小学生除了身高，没有任何区别的？？

我觉得有些荒唐，但还是委婉地说：“这个理由是不是过于牵强了？”“可是朋友不就应该靠自己去争取吗，而且我看你很孤独，想陪陪你。”“……”我没说话，可他也没给我机会，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有些皱了的纸飞机，硬塞到了我的手里：“这个就是我们做朋友的象征，那今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他自顾自地说完后又自顾自地逃走了，忽然没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对我喊：“我也有一架飞机，我们可以一起玩啊！”他开心地望着我，期待着我的回应。“……好。”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他的视力兴许很好，以至于我那么轻微的动作，都能被他轻易地捕捉到。他朝我咧嘴一笑，便消失在了那条路上。

晚风将一片晚霞吹遍了世界，吹浓了夜色，鸟儿在夜幕下叫了三下，两下，直至消失。

我躺在床上，月光微弱地洒进房间，将房间上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我盯着床头那架静静趴在床头柜上的纸飞机，又想着今日白天里那荒唐的一幕，不禁失声笑了起来，我也在那回忆中逐渐小了声音，闭上了眼睛。

人生，也许真的需要一些不可估量的变数，才会折射出多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