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消退后，林微发现自己漂浮在奇异的空间里。上下左右都是缓慢旋转的齿轮，远处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褪色者的灵魂，或者说，被时渊吞噬的记忆。

她的身体也变得透明，只有心脏位置还保留着实体。那里有团蓝光，是柯凡最后给她的神经索残片。

"沈昭？"林微尝试呼唤，声音像被水过滤般模糊。

没有回应。但当她移动时，附近的齿轮突然调整角度，组成了指向性的通道。林微循着这个指引前进，穿过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

在空间中央，她看到了倒悬钟楼的核心——不是预想的动力装置，而是个巨大的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七个胚胎。每个都连着神经索般的导管，连接到顶部的黑色晶体。

"记忆孵化器。"沈昭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漂浮在那里，身体比林微更透明，右胸有个正在扩散的褪色空洞。"白夜协会的终极发明，用来培育能天然感知时渊的人类。"

林微触碰容器，立刻感受到熟悉的记忆波动——这是她在计算机大厅见过的七个K系列前身，但处于更原始的发育阶段。

"所以克隆体技术..."

"只是复制品。"沈昭指向最年长的胚胎，"真正的K系列是自然诞生的。沃格尔在二战期间发现了时渊物质能改写人类基因，创造出'钥匙人'。"

他飘近展示胸口的伤："我父亲是第一个反抗者。他破坏了1947年的实验，但代价是七个K系列被囚禁在时渊里，成为活体坐标。"

空间突然震动，远处齿轮开始崩解。沈昭的表情变得紧迫："马库斯想用你和柯凡替换衰变的K系列，永久打开通道。但柯凡逆转了能量流向..."

"那些褪色者呢？"林微看向漂浮的人影。

"记忆被抽取的受害者。"沈昭的身体越来越淡，"时渊展开时，整个城市都会变成养料...除了K系列候选人..."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身体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林微想抓住他，但手指穿过了半透明的躯体。

"没时间了。"沈昭艰难地维持形态，"柯凡的逆转创造了0.7秒的时差裂缝...你必须在这期间找到真正的钥匙..."

"到底是什么钥匙？"

沈昭的嘴唇开合，但声音被突然爆发的齿轮噪音淹没。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前，手指向林微的心脏位置。

神经索残片突然发烫。林微低头看到蓝光中浮现出微小的全息投影——柯凡的脸。他似乎在说话，但只有几个词能辨认："...记忆...反向...共鸣..."

空间加速崩塌。林微本能地游向胚胎容器，神经索自动延伸连接上最年轻的胚胎。瞬间，她经历了某种奇异的视角转换——同时存在于容器内外，既是被培育的钥匙人，又是试图拯救一切的观察者。

这种双重状态让她看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容器内壁上刻满了与柯凡父母实验室相同的符号，而七个胚胎的记忆通过时渊物质形成了量子纠缠。

"我明白了..."林微突然抓住关键，"钥匙不是人，也不是记忆...是记忆之间的共鸣！"

她将神经索同时接触七个胚胎。刹那间，整个时渊空间剧烈震荡，所有齿轮同步反转。漂浮的记忆体开始回归，褪色者的轮廓逐渐充实。

容器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第一个胚胎睁开眼睛——那是双与柯凡完全相同的，带着二进制代码般纹路的瞳孔。

"逆向共鸣启动。"七个胚胎同时开口，声音像调谐好的和弦，"记忆回归程序开始。"

林微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长，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深渊站的事故现场、观测局的档案室、外滩12号的屋顶...在每个场景中，她都看到0.7秒的时差裂缝里闪过蓝光。

现实世界开始渗入时渊。林微听到警笛声、人们的惊呼、建筑重新实体化的轰鸣。但最清晰的是持续不断的齿轮转动声，节奏精确如原子钟。

当最后一个记忆体回归现实时，林微感到剧烈的下坠感。她重重摔在实地上，睁开眼看到的是清晨的外滩。江水反射着朝阳，对岸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完好无损，仿佛昨夜的恐怖从未发生。

只有口袋里的异样触感提醒她不是幻觉。林微摸出已经变成暗蓝色的时渊碎片，上面浮现着新信息：

"第一阶段完成。来找最后的钥匙。——K"

碎片中心，有个微小的"8"正在闪烁。

《逆向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