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天刚蒙蒙亮，年浅之就被傅希阳拽了起来。
宿舍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干嘛这么早？”年浅之打着哈欠，赶紧眼睛都睁不开。
“去占位置。”傅希阳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拎着个折叠小凳子，“给你占个最佳观赛点。”
操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各班的加油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傅希阳把凳子放在起跑线附近的树荫下，又掏出袋热豆浆：“刚在食堂买的。”
年浅之捏着温热的豆浆，看着傅希阳去检录处报到的背影。
突然想到以前在市一中，运动会总是冷冷清清的……
1500米决赛开始前，年浅之去了趟卫生间。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杨昕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了……他昨天又打我了……”
年浅之的脚步顿住了，他躲在墙后，看见杨昕背对着他站着，手机贴在耳边，手腕上的纱布渗出点红：“丁老师，我把信给你了……那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我想搬出去住……”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杨昕突然哭出声：“可是我不敢回家……我怕他又喝醉了……”
年浅之的心跳得飞快，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掉了墙根的扫帚。
“谁在那里？”杨昕猛地回头，眼里充满了惊慌。
四目相对的瞬间，年浅之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杨昕慌忙挂了电话，捂着脸跑开。
等他回到操场时，1500米决赛已经开始了。
傅希阳跑在第三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
年浅之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看着丁敬山给1500米冠军颁奖，杨昕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脸色苍白得像纸。
忽然，杨昕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年浅之身上。
她愣了愣，随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那束向日葵递过来：“给你吧，我不太喜欢花。”
年浅之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小声问：“你的手……”
“没事。”杨昕笑了笑，眼角的疤痕像道浅浅的月牙，“不小心被碎玻璃划到了。”
……碎玻璃啊
她顿了顿，忽然说：“丁老师要调走了，去别的城市。”
年浅之愣住了。
“我也要转学了，去我姑姑家那边。”杨昕的声音很轻，“那封信里不是钱，是我攒的火车票，我想自己走，不用谁送。”
远处传来运动会结束的哨声，尖锐得像要划破天空。
杨昕站起身，对着年浅之挥了挥手：“替我跟傅希阳说声再见，还有……谢谢你们。”
什么……
谢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吗？
她走的时候，背影挺得笔直，像株终于挣脱束缚的向日葵，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傅希阳正龇牙咧嘴地让校医涂药水。看到年浅之抱着花进来，他挑眉：“谁送的？这么浪漫。”
“杨昕。”年浅之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傅希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年浅之的眼睛，里边映着窗外的阳光，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年浅之突然开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傅希阳用笑来掩饰尴尬。
夕阳把医务室的窗户染成橘红色时，傅希阳终于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年浅之扶着他往宿舍走。
“物理竞赛……”年浅之低着头，小声说，“我想试试。”
傅希阳低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需要教练吗？本人物理96分，可上门教学。”
“收费吗？”年浅之抬眼，睫毛在夕阳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收。”傅希阳凑近他，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抱一下，怎么样？”
。？哎这人怎么还耍流氓呢
年浅之的脸瞬间红透了，挣开他的手往前跑。
傅希阳在后面笑着追赶。
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点点灯火，晚自习的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最后几声蝉鸣。
年浅之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追上来的傅希阳，夕阳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个秋天大概会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风里，藏进彼此的眼睛里，藏进往后每一个并肩走过的黄昏里。
而那些蝉鸣没说完的话，总会有个合适的时机，在阳光正好的日子里被说出口，带着青春独有的，又甜又涩的味道。
万物生长，向光而行，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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