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蹲在地上捡沐浴露瓶子,指尖刚碰到塑料瓶身,就听见陈默在后面笑。那笑声跟往常不一样,有点闷,像是含了口热水。
"林薇,"他忽然开口,"你蹲着不嫌累啊?"
我手一抖,瓶子又滚远了两步。抬头看见镜子里他的脸,额角那道疤红得发亮。上周运动会的记忆涌上来,他摔在跑道上的样子,白衬衫蹭破了个洞,膝盖渗出血珠子。
"活该。"我小声嘟囔,伸手去够瓶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一只手掌突然从侧面伸过来。
陈默半蹲下来,手肘几乎贴着我的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儿,混着点薄荷牙膏的气息。"小心点,"他说,"别磕着。"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电动牙刷突然掉下来,砸在我脚边。
我赶紧缩脚,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上瓷砖墙的瞬间,手腕被他抓住了。力道不大,但掌心温热,隔着睡衣布料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下跳动。
"让你乱动。"他松开手,弯腰去捡牙刷。我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里有圈浅浅的红印。
七点十分,浴室地上已经没法下脚。粉色牙膏点像打翻的彩虹糖,蓝色毛巾裹着水汽搭在架子上,我的草莓牙膏还在镜面上慢慢往下淌。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把最后一块香皂扔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陈默的拖鞋。
"姐弟"两个字歪歪扭扭写在镜面右下角,是我刚才气急败坏时用牙刷柄划出来的。现在被各色牙膏盖住了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陈默忽然伸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粉色泡沫。"挺好看啊,"他说,"像樱花。"
"谁要跟你好看!"我抓起毛巾又要甩他,却被他按住手腕。
"冷静点。"他声音压得很低,"再闹下去,阿姨该醒了。"
我抬头瞪他,发现他耳尖有点红。顺着视线往下,看见他领口微乱,露出锁骨处一道淡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慌忙松开手去整理衣领。动作太大,扯到了额头的伤疤。我看见那道疤渗出一点血珠,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你的疤......"我想说点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不疼。"他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上周摔的。"
我盯着他发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以前在教室后排总能看到这个角度,黑漆漆的一团,上课时总偷偷玩手机。现在凑近了看,发梢还有没擦干净的泡沫。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和陈默同时僵住。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妈妈拖着拖鞋。
"薇薇,你在里面吗?"
"在呢。"我赶紧把睡衣下摆往下拽,"马上就好。"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了。
"让让。"陈默突然说,挤到镜子前。他拧开水龙头,手指沾着泡沫开始擦镜面。彩色牙膏顺着水流往下淌,在"姐弟"两个字的位置留下一道粉色痕迹。
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杯子。蓝白两个杯子倒扣在洗手台两侧,像两只紧挨着的贝壳。想起昨天搬家时,这家伙硬是把自己的蓝色杯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害得我现在还得蹲着写作业。
"喂,"陈默突然转身,手里拿着我的草莓牙膏,"这个牌子太甜了。"
"关你什么事!"我伸手去抢,"还给我!"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撞在门板上。"嘶——"他皱了皱眉,"林薇,你属兔子的?又蹬又咬的。"
"你才是兔子!"我抓起毛巾往他脸上甩,"滚出去!"
他躲开毛巾,顺势把我的草莓牙膏打翻在地。彩色的膏体溅到粉色瓷砖上,像撒了一地的彩虹糖。
"喂,"他弯腰去捡瓶子,"你这个牌子的牙膏太甜了。"
"关你什么事!"我也蹲下去抢,"还给我!"
我们两个的手同时抓住瓶子,你争我夺。牙膏从瓶口喷出来,射到镜子上,还有一小撮飞到了他脸上。
"陈默!"我气急败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抹了把脸,手指沾着粉色牙膏:"挺好看啊,像樱花。"
"你......"我抓起毛巾就往他脸上擦,"让你好看!"
他也不甘示弱,抄起自己的蓝色毛巾反攻。浴室里顿时飞沙走石,两个毛巾在空中挥舞,带着泡沫和水珠到处乱飞。
也不知道是谁先停下的手。总之最后我们两个都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的浴室里。地上满是彩色的牙膏点,镜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弟"两个字。
陈默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腕。我这才发现,刚才争抢时被抓破了点皮。
"让你小心点。"他转身打开医药箱,"举着手。"
我看着他在棉签上涂碘伏,药水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他握着我的手腕很轻,像怕弄疼我似的。
"上周运动会......"我张了张嘴,"你怎么那么莽撞?"
他手上一顿:"你不是笑话我活该吗?"
"谁笑话你了!"我急了,"我是......"
"嘘——"他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窗外飘来早起的鸟鸣,第一缕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彩色牙膏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低头看我手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了。以后早点睡,别熬夜做题。"
"你管得着吗?"我抽回手,却发现创可贴贴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抚平了。
他转身收拾地上的牙膏瓶子,后颈汗毛微微翘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贴创可贴总会亲一下伤口。现在这个倔强的死对头,居然也会小心翼翼地处理别人的伤口。
"陈默,"我轻声说,"你的疤......要不要也处理一下?"
他背对着我,肩膀突然绷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