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轨育才，富民之策

“今日教《牧民》，”白发先生翻开竹简，“‘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萧念楚听得认真，手指在膝头悄悄临摹先生写字的笔画。散学后，楚明玥在廊下等他，手里拿着本《农桑要术》：“先生教的是理，娘教你办实事。你看这页讲的堆肥法，若是教会牧民，牛羊粪就能变金元宝。”

萧彻却在当日午后带儿子去了刑场。一个偷了部落祭天金器的牧民正跪在那里，按草原法典该断手。萧念楚攥紧了拳头，看见父亲忽然挥手：“罚他去开垦荒地三年，让他用汗水赎罪。”

回去的路上，萧彻问儿子：“你觉得我徇私了？”

“草原法典不能改。”萧念楚咬着唇。

“法典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彻勒住马缰，“断他一只手，北狄少了一个劳力，多了一个恨你的人。让他种出粮食，既补了错，又长了记性。这才是‘罚’的真意。”

夜里，楚明玥给儿子擦背时，听见他小声问：“娘，中原的皇帝怎么管那么多人？”她舀起一瓢热水浇在儿子背上：“靠的不是鞭子，是规矩里的温度。就像你给冻伤的小羊裹毡子，它才会认你这个主人。”

萧念楚七岁那年，跟着萧彻处理部落纠纷。两个家族为了争夺水源打起来，头人带着族人剑拔弩张。萧彻让萧念楚先断案，儿子照着草原法典说该罚双方牛羊各百头。

楚明玥这时忽然开口：“不如让两家人合挖一条水渠，共用这处水源。挖渠时，年轻人力气大的多干活，家里有老人的少出工。”她转头对萧念楚说：“你看，解决矛盾的法子，不止‘罚’一种。”

后来那条水渠挖成了，渠边种满了楚明玥带来的向日葵。萧念楚看着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转，忽然明白父亲说的“稳”，母亲说的“和”，原是一回事。

北狄的第一场春雨落下时，楚明玥正蹲在试验田埂上。泥土被雨水浸润得松软，沾在她的裙摆上，晕出一片片深褐色的印记。她手里捏着一把饱满的稻种，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外壳，身后跟着的十几个牧民正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些一辈子与牛羊为伴的人，此刻眼里既有好奇，也藏着几分将信将疑。

“这稻子性子娇，”楚明玥把稻种凑近他们，声音被雨丝打湿，却格外清亮，“喜水，却经不住泡。就像草原上的羊羔，得给它搭暖棚，却不能闷得太严实。”她捡起根树枝，在泥泞里画出田垄的模样：“你们看，垄要筑得比地面高半尺，沟要挖得深过脚踝。下雨时，水顺着沟流走，不淹根；天旱时，把水引到沟里，根能慢慢喝到。这不是偷懒，是给庄稼搭个舒服的家。”

有个络腮胡的牧民挠着头问：“王后，这玩意儿真能比青稞顶饿？我们祖祖辈辈种青稞，不也过来了？”楚明玥笑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捧白米：“去年在南边试种，一亩地收的稻子，能碾出这么多白米，够一家人吃三个月。你们摸摸，这米饱实，煮出来又香又软，比青稞面更养人。”

牧民们轮流传着那捧米，粗糙的手掌抚过圆润的颗粒，有人忍不住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倏地亮了：“带点甜气！”楚明玥趁机说：“想学的，从明天起，每天卯时来这儿，我教你们泡种、育苗。学会了，冬天就不用啃硬邦邦的炒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