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循环再启

林羽的身体在血泊中彻底失去起伏的那一刻，熟悉的眩晕感如海啸般骤然席卷而来。周遭的一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崩解——墙壁像被烈日炙烤的奶油般缓缓流淌，墙纸剥落的边角在空气中化作金色的粉末；家具在光影中化作模糊的色块，衣柜的镜面裂成蛛网，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染血的倒影；连空气都泛起水波似的褶皱，漂浮的尘埃在扭曲的光线里跳着诡异的舞蹈。尖锐的呼啸声灌满耳道，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同时穿刺耳膜，众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力量翻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意识在剧烈的天旋地转中逐渐抽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灵魂，强行拽向未知的深渊，连指尖都在发麻的刺痛中失去了知觉。

当视野终于从混沌中挣脱时，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规整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小寒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肋骨，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上一秒触到的、属于血泊的粘稠温热，那触感真实得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小雪、立冬、大寒和冬至也相继回过神，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循环往复的疲惫与不甘，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的乌青像是被墨汁浸染过，唯有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执拗火苗，仍在倔强地跳动，映得瞳孔里闪着狼崽般的狠劲。

林羽几乎是与众人同时惊醒的。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洇出两道浅浅的水痕。视线扫过围在床边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惊惧攥紧喉咙，脸色瞬间褪成纸一样的惨白，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随即又蒙上一层说不清的慌乱，像是被人当场戳破了深藏多年的秘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吸气时胸口的起伏带着明显的僵硬，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着不存在的伤口。

“又……又回来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几乎要被牙齿咬碎，可那份刻意放大的颤抖里，却莫名掺了点表演般的夸张，像是在极力掩盖什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带着刻意拖长的颤音，听起来既可怜又诡异。

小寒立刻俯下身，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微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他，连对方瞳孔里细微的闪躲都看得一清二楚：“林先生，这次的事，你能说清楚吗？”

林羽突然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又破碎，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床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承载不住这份沉重的悲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手，眼底泛着水光，却始终避开众人的视线，目光在地板上漫无目的地游移，仿佛那些目光带着刺，落在身上就会灼出洞来：“是她……是我妻子。你们走后，我刚转身想锁门，她就从衣柜后面冲出来了。”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喉间发出浑浊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她把反锁扣扳上，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把匕首就直接扎进了这里……”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打滑，像是在描摹一道并不存在的伤口，动作夸张得有些失真。

“你确定看清了？”小雪往前凑了半步，裙摆扫过地面的灰尘，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剜进对方的瞳孔，“她冲出来的时候，脸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表情，或者伤痕？”

林羽用力点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脖颈转动时甚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合页：“看清了，就是她。眼神……跟之前一样，疯疯癫癫的，像是认定了要我死。”他说着，突然猛地别过脸剧烈咳嗽起来，肩膀的起伏带着刻意的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肺来，咳得满脸通红，眼角的水光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狼狈，“当时太乱了，我记不清别的了……”

小寒注意到，他说“记不清”时，左手悄悄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得吓人，几乎要嵌进布料的纹路里，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像几条挣扎的小蛇。那床单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仿佛也在承受着他内心的煎熬——或者说，是他刻意营造的煎熬。

“蹊跷的是攻击方式。”冬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之前是偷袭后背，或是用钝器击打，这次却选择正面刺击胸口——像是在刻意改变杀人的‘仪式感’。”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像是在梳理一条无形的线索。

“不管是她自己变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小寒站起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羽紧绷的侧脸上，那里的肌肉正微微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这次必须找到她藏在哪，弄清楚她到底为什么非要置林先生于死地。”

说话间，她注意到林羽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头凸起的弧度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像一条蛰伏的虫。阳光从窗帘缝里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可疑的阴影，那阴影里似乎藏着比循环本身更幽暗的秘密，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无声地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