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束光直直落在枕边,像根透明的丝线,缠着浮尘在空气里轻轻晃。她摸过手机,看到林深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雨停了,天很蓝。”
点开图片时,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微麻。照片里的天空确实干净得不像话,玉兰树的枝桠在蓝天下舒展着,零星残留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被阳光照得发亮,像碎钻嵌在绿海里。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自己盯着那半行诗发呆时,心里翻涌的其实不是难过,是怕——怕有些东西像被雨打落的花,没来得及好好看,就碎在了泥里。
起身推开窗,风里带着晒过被子的暖香。楼下有人在扫落瓣,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苏晚转身去翻衣柜,找出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又从书架顶层抽下本旧相册。封面是褪色的蓝,边角磨出了毛边,是大学毕业时林深送的,他说“以后要把开心的时刻都存起来”。
相册第一页是图书馆的屋檐。那时她抱着书,他举着伞,两人挤在同一方小小的阴影里,照片边缘还能看到雨丝斜斜的痕迹。她记得那天他把伞大半都偏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湿得透透的,却笑着说“这样显得我们关系好”。那时的阳光落在他眼里,和今天照片里的天空一样亮。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是林深的视频邀请。接起来时,他刚洗漱完,额发湿漉漉地搭着,背景里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咕噜”声。“在忙什么?”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苏晚把手机对着相册:“在晒回忆。”
镜头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他低低的笑:“我刚烤了曲奇,要不要过来当‘试吃员’?”
她看着他身后窗台上摆着的玉兰枝——大概是他今早捡的,插在玻璃瓶里,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忽然想起那封被她压在笔记本下的回信,去年冬天写的,只写了一句“其实我也是”。当时没敢发,怕唐突,怕自作多情,现在却觉得,有些话像晒在阳光下的被褥,该趁着好天气,好好抖落出来了。
“好啊,”苏晚合上相册,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字母,“给我二十分钟,顺便……带样东西给你。”
挂了电话,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抽出那页写着回信的纸。窗外的风卷着玉兰香飘进来,落在纸上,像给那句藏了很久的话,镀上了层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