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之刃”冰冷的刀锋,带着我生命中最后的疯狂和绝望,狠狠刺入了那狂暴嘶鸣的能量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有的,是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刀锋刺入的瞬间,节点核心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核心,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不是被中和,而是被强行“冻结”在了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熵减”状态!狂暴的电浆球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冰封的熔岩;跳跃的能量电弧被定格,保持着撕裂的形态;甚至连节点内部物质粒子那疯狂的布朗运动,都彻底停滞!
这柄能冻结时间本身的刀,冻结了能量的狂暴。
但这冻结,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熵减之刃”的本质,是强行将物质或能量的无序度(熵)降至最低,甚至趋向于零。然而,这个能量节点本身,在维生舱过载和林九精神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其能量强度早已超越了“熵减之刃”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冻结的平衡,在刀锋刺入的刹那,就被内部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被强行“冻结”的狂暴能量所打破!
**临界突破!**
“咔…咔嚓…”
一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从“熵减之刃”的刀身内部传出。那幽蓝的、冻结灵魂的刀光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疯狂闪烁!
紧接着——
**轰!!!!!!!!**
被强行冻结、压缩到极致、失去了所有无序性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熵减炸弹”,猛地爆发了!
这一次的爆炸,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灼热的气浪,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四射的碎片!
爆炸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奇点周围,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疯狂扭曲、折叠!光线被无情地吞噬、拉长、撕裂!时间流在这片区域彻底紊乱、倒错!前一秒还是飞溅的玻璃碎片,下一秒可能诡异地回到了爆炸前的原位;凝固的电浆球在奇点边缘如同慢镜头般“融化”,却又在瞬间被加速到超越光速,化为虚无!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这是**时空结构本身在熵减与熵增的极端冲突下,发生的局部崩解!一个微型的时间-空间裂隙!**
首当其冲的,正是紧握着刀柄的我!
一股无法抗拒的、超越物理法则的恐怖吸力从黑暗奇点中爆发!我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拉扯、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意识在时空乱流的冲刷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剧痛!来自身体被撕裂的痛楚,来自时间乱流冲刷灵魂的剧痛!我死死抓住那柄已经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熵减之刃”,这成了我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呃啊——!” 身后传来时之沙一声压抑的痛哼。强如他,也被这恐怖的时空吸力和紊乱的时间流冲击得立足不稳,身体出现诡异的“重影”,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时间片段!他试图稳住身形,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被吸向奇点的我和那柄濒碎的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惊惧!这超出了他对“时间”的理解范畴!
“哥哥……”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穿透了时空的乱流和爆炸的余波,直接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响起。是林九!她的生命体征在物理切断后本应归零,但在这时空崩解的瞬间,她那脆弱却与源质时间流深度绑定的意识碎片,似乎被这混乱的湍流捕捉、放大!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维生舱那破裂的舱体,在时空裂隙恐怖的吸力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林九那失去意识、苍白脆弱的身体,连同断裂的导管和维生液,被一股强大的乱流猛地卷起,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黑暗奇点的方向飞来!
不!我不能让她被吸进去!那意味着彻底的湮灭!
求生的本能和对妹妹的保护欲,在时空崩解的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我借着被吸向奇点的冲势,猛地将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狠狠抓向被乱流卷来的林九!
**抓住了!**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是维生液和她冰冷的皮肤!她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没有重量。我将她冰冷、失去意识的身体死死搂在怀里!同时,另一只紧握着濒碎“熵减之刃”的手,感觉到刀柄传来最后的、剧烈的震动!刀身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
**“警告!核心结构崩溃!熵减力场失控!空间锚点丢失!”**
刀柄内部传来最后的、冰冷的电子音。
**就是现在!**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闪过!既然这柄刀能制造熵减奇点,那它崩溃的瞬间,失控的熵减力场是否会产生相反的效果——一个短暂的、通往未知的“出口”?!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不是抵抗吸力,而是将身体连同怀里的妹妹,猛地撞向那柄即将彻底崩溃的刀!将我们自身,当作引爆这最后时空风暴的引信!
“咔嚓——!!!”
“熵减之刃”如同承受不住内外压力的水晶,瞬间爆碎成无数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碎片!
在它爆碎的零点零一秒——
被冻结的时空奇点,与失控爆发的熵减力场残余,发生了最终的、也是最剧烈的冲突!
**嗡——!!!**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能量冲击波!黑暗奇点猛地向内塌缩,又在塌缩到极致的瞬间,如同宇宙初开般,向外爆发出一道刺目的、扭曲着时间和空间的**纯白裂隙**!这道裂隙并非吞噬,更像是在紊乱的时空结构上,强行撕开了一条极不稳定的、通往未知维度的“伤口”!
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那道纯白裂隙的、狂暴的、如同宇宙风暴般的能量乱流!它裹挟着我和怀里的林九,如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猛地吸了进去!
在意识被彻底淹没的最后一瞬,我眼角的余光瞥见:
* 时之沙被这股狂暴的乱流冲击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实验室残存的墙壁上,金属面甲彻底碎裂,露出下方半张布满伤痕、却依旧冰冷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茫然?
* 整个核心实验室,在时空裂隙爆发的冲击波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结构开始扭曲、崩塌、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诡异的时间倒流景象(飞溅的碎片倒飞回原处)!刺耳的自毁倒计时警报声变得扭曲、拉长,如同垂死的哀鸣!
* 而楚河之前消失的那道暗门位置,一道冰冷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混乱的空间,死死锁定在我消失的位置,带着一种被蝼蚁彻底打乱棋局的、冰冷的狂怒!
紧接着,无边的纯白光芒和狂暴的信息乱流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意识如同沉在万米深的海底,沉重、模糊、被无边的黑暗包裹。身体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回归,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每一次试图呼吸,肺部都像被冰针扎穿,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滴声,如同时间的脚步,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被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幽绿色微光占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地下溶洞?又或者……是某种巨型生物腐朽的腔体?穹顶高得望不到顶,隐没在流动的幽绿光芒之中。四周是粗糙、湿滑、覆盖着厚厚暗红色苔藓的岩壁(或者生物组织壁?),苔藓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着,散发出那幽绿的光源。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同样绿光的孢子,如同活着的尘埃,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浮。
地面是冰冷的、带着粘稠感的淤泥,混杂着断裂的金属碎片、腐朽的塑料和不知名的生物残骸。空气污浊不堪,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味、孢子腥甜味、以及一种……极其古老、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腐朽气息。水滴从高处不断滴落,在淤泥中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点燃了麻木的意识。我猛地低头!
林九!
她就在我身边,身体陷在冰冷的淤泥里,依旧苍白,依旧冰冷,依旧紧闭着眼睛。但……她的胸膛,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着!
她还活着!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还有呼吸!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身体的剧痛!我挣扎着坐起来,不顾肩膀撕裂般的疼痛,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微弱,但确实存在!我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同样能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小九…小九…” 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淤泥,轻轻呼唤。她没有反应,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昏迷。但活着,就是希望!
我这才开始检查自己。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肩胛骨的伤口在淤泥中泡得发白,但没有再大量出血。身上的维护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粘稠的淤泥和暗红色的苔藓碎屑。最要命的是,手腕上的计时器……彻底报废了。屏幕漆黑一片,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外壳扭曲变形,冰冷得如同尸体。它失去了所有功能,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金属环。我的生命倒计时……消失了?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在流逝?无从知晓。
我看向四周。这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地下空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死寂。没有出口的迹象,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岩壁(或生物壁?)。空气中飘浮的孢子,落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麻痒感。
这里是哪?时间裂隙的另一端?某个未知的地下世界?还是……“永恒沙漏”崩解后形成的……时间坟场?
怀里的林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眉头痛苦地蹙起。她的身体在冰冷中微微颤抖。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找到相对安全、干燥的地方!必须想办法维持她的体温!
我咬着牙,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将林九背在背上。她的身体轻得让人心碎。我用破烂的衣服碎片尽可能地将她固定好。然后,捡起地上一根相对结实的、锈蚀的金属管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淤泥吸着脚,冰冷刺骨。我背着妹妹,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朝着前方一处看起来苔藓稍薄、似乎有微弱气流涌动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幽绿的光芒在无边的死寂中脉动,如同这个未知世界的心跳。水滴声是唯一的伴奏。孢子像幽灵般在身边飘浮。
不知走了多久,体力即将耗尽。就在我几乎要再次摔倒时,前方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岩壁,而是……巨大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的残骸,被厚厚的暗红色苔藓和发光的菌类包裹、共生,半埋在淤泥之中。残骸的规模极其庞大,延伸向黑暗深处,仿佛巨兽的骸骨。
更让我瞳孔收缩的是,在这些残骸的某些暴露的金属表面,我看到了熟悉的符号——虽然被锈蚀和苔藓覆盖,但那扭曲的线条……是**沙漏之眼**!
这里……和“永恒沙漏”有关?是研究所的废墟?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就在我震惊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前方的巨大残骸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不是水滴声!
我瞬间警觉,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管,将背上的林九护得更紧,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幽绿的孢子光芒下,残骸的阴影中,无数双散发着幽绿或暗红色光芒的、或机械或生物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繁星,缓缓亮起!
悉悉索索的声音汇聚成潮水般的噪音!
是锈鼠!大量的锈鼠!它们从残骸的缝隙、孔洞中钻出,密密麻麻,形态比在下水道巢穴中见过的更加怪异、更加……古老!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如同潮水般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我背上的林九,充满了警惕、贪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它们似乎……认得这个符号?认得……林九?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外壳呈现出一种古铜色金属光泽、背上驮着如同巨大发光菌类伞盖的“锈鼠”,缓缓从残骸的高处爬下。它的复眼如同巨大的绿宝石,闪烁着智慧而非纯粹兽性的光芒。它停在包围圈的前方,巨大的口器开合着,发出一种低沉、悠扬、仿佛古老歌谣般的嗡鸣。
嗡鸣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包围着我们的锈鼠群,如同得到了指令,眼中的贪婪和攻击性稍减,但那种狂热的注视却更加明显。它们缓缓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通路的尽头,隐没在巨大残骸和幽绿光芒的深处。
那只古铜色的巨大锈鼠,用它那巨大的复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背上昏迷的林九,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那条通路的方向爬去。
它在……引路?
我看着那条被无数诡异目光注视的通路,又看了看背上生命垂危的妹妹。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握紧了冰冷的金属管,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孢子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疲惫却坚定。无论前方是新的地狱,还是渺茫的生机,为了背上仅存的亲人,我别无选择。
我迈开沉重的步伐,背着林九,在无数锈鼠幽绿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入了巨大残骸投下的、更加深邃的阴影之中。幽绿的光芒在身后合拢,如同关闭了通往过去的门。新的旅程,在腐朽与未知的微光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