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槟城的午后闷热难耐。沈念站在乔治市老城区一家古董店二楼的窗前,百叶窗的缝隙透进缕缕阳光,在褪色的柚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她已经在这里躲藏了四天,每天只敢在深夜出门买些食物。
汗水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浸湿了棉质T恤。老旧的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完全抵挡不了赤道地区特有的湿热。沈念第三次检查那个U盘,陈教授临终前交给她的"最后作业"里,那些资金流向数据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陆氏集团与林氏集团之间存在着系统性的资金挪用。
"叮铃——"楼下古董店的门铃突然响起。
沈念浑身一僵,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将U盘藏进贴身口袋。她轻手轻脚地移到门边,从门缝中窥视楼梯口。
"沈小姐?"一个带着闽南口音的女声传来,"有您的包裹。"
沈念透过猫眼看到店主阿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她刚松一口气,突然注意到包裹上的邮戳——不是本地,而是吉隆坡。
"放在门口就好,谢谢。"她用英语回答,同时快速检查房间是否有其他出口。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
这个声音让沈念的血液几乎凝固——陆远。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门开了一条缝,陆远闪身而入。他看起来与往日判若两人: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唯一没变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你怎么——"
"林家的私人侦探追踪到了你的航班记录。"陆远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沈念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K代表科恩,陈教授的英文名。这个暗号只有我和他知道。"
沈念的心跳加速,但她仍然没有放松警惕:"U盘里的文件,你知道多少?"
"全部。"陆远的目光落在她藏U盘的位置,又迅速移开,"陈教授去世前一周联系过我,说发现了异常。但他还来不及给我完整证据就..."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陆远猛地拉上窗帘。昏暗的光线中,沈念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痛楚,不像是伪装。
"现在怎么办?"她终于问道。
陆远从背包里拿出两套峇迪服装和假护照:"我们先去怡保,那里有我安排的安全屋。"
十分钟后,他们从后楼梯溜出,钻进错综复杂的骑楼巷道。槟城午后的阳光毒辣,沈念紧跟着陆远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他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如此真实,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
"小心!"陆远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家香料店。两辆黑色丰田越野车呼啸而过,车窗贴着深色防晒膜。
沈念能感觉到陆远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林家的人,"他低声说,"我父亲派他们来的。"
他们在骑楼阴影下穿行了近半小时,终于到达一个偏僻的渡轮码头。一艘老旧渔船静静停泊在那里,船头站着个戴宋谷帽的马来老人。
"上船。"陆远推着她往前,"他会带我们离开槟岛。"
渔船在马六甲海峡平静的水面上驶离码头,沈念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陆远递给她一瓶冰镇豆蔻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到甲板上。
"为什么帮我?"沈念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完全可以和你父亲站在一起。"
陆远望着蔚蓝的海面,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因为我厌倦了当提线木偶。"他转向沈念,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坦诚,"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林家一点点蚕食陆氏,而我父亲却视而不见。"
渔船驶过一片红树林,惊起一群白鹭。沈念突然想起什么,从暗袋里取出U盘:"陈教授的文件里有个加密文件夹,我打不开。"
陆远接过U盘,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台微型电脑。他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屏幕亮起蓝光:"陈教授用了我母亲生日做密钥..."
文件解压后,是一段录音和几张照片。录音里,陈教授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陆振国与林家的合作远不止表面这些...他们在利用陆氏的海外项目洗钱...证据在苏黎世..."
录音突然中断,最后几张照片显示的是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金额大得惊人。
"原来如此。"陆远的声音冰冷,"他们利用陆氏的基建项目洗钱,再通过联姻彻底控制陆氏。"
沈念突然明白了一切:"所以你父亲执意要你娶林家千金..."
"不是为了商业联姻,"陆远冷笑,"而是为了封我的口。"
渔船靠岸时,夕阳已经西沉。他们被带到一栋隐蔽的殖民地风格别墅。陆远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
"明天我们去瑞士。"他递给沈念一杯热拉茶,"那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沈念接过茶杯,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为什么要带上我?你可以自己去。"
陆远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因为只有你能看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操作记录。"他停顿片刻,"而且...我需要一个见证人。"
夜深了,沈念躺在四柱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陆远坐在门边的藤椅上守夜,他的侧影在煤油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孤独。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峰会上。"
沈念惊讶地转头看他。
"三年前,陈教授的退休晚宴。"陆远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在台上弹奏《月光》,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你和那架钢琴。"
沈念记起来了,那天她确实被邀请表演。但她不记得台下有陆远这号人物。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光。"陆远轻笑一声,"没想到再见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煤油灯的光渐渐微弱,沈念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在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陆远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一轮满月升上槟城的天际,马六甲海峡的海面泛着银光。但沈念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