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纪念日（三）

空调的冷气发出轻微的嗡鸣，餐桌上摊开的纸张在气流中微微颤动。肖关站在原地，毛巾从肩上滑落，在地板上闷闷地"啪"了一声。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卢欣雨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卢欣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纸张被她的体温焐热："上周五你说要陪陈总吃饭，其实是和她在一起，对吗？"

肖关突然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冰冷的笑："所以你早就怀疑了？这段时间装得若无其事，背地里却在调查我？"

窗外的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卢欣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的眉梢还挂着水珠，发梢滴落的水在浅灰色T恤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就像他们的婚姻，表面完好，内里早已浸透。

"半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和这个林岚，至少半年了。"

肖关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他抓起桌上的照片，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她只是同事！那天是部门聚餐，其他人先走了......"

"酒店预订也是同事？香水也是同事？"卢欣雨从证据堆里抽出一张酒店账单，指尖点在消费明细上，"君悦酒店，双人晚餐，一瓶1995年的拉菲——这不是你上个月跟我说要留着庆祝公司融资成功的酒吗？"

肖关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将皱巴巴的照片摔在地上："对！我是出轨了！那又怎么样？你看看这个家，看看你自己！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你眼里只有你的设计，你的工作室！"

卢欣雨感觉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餐桌边缘。餐桌上还摆着昨晚她没来得及收的意面，酱汁已经凝固，在盘子里结成暗红色的痂。

"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工作吗？"她的声音发抖，"因为你说要等公司上市再考虑孩子，因为你说要换大房子！"她抓起那张被揉皱的照片，"结果你呢？拿着我们攒的钱给她买包？"

肖关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卢欣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香奈儿新款，四十六万。别告诉我这是给客户的礼物。"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肖关的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我本来......没想走这么远的。"

卢欣雨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时的场景。那时他们刚毕业，挤在出租屋里，因为要不要买一台咖啡机争执不休。最后肖关冒雨跑去商场，半夜回来时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咖啡机和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而现在，他们坐在价值千万的公寓里，中间隔着无法弥合的鸿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肖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去年年会......我喝多了。"他苦笑一声，"老套得可笑，是不是？"

卢欣雨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被揉皱的照片。照片上的肖关笑得那么开心，是她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我们......"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