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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记忆(一)

万花筒与罗曼史

白色的天花板。林雨晴的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刺目的白。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眨了眨眼,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那味道让她本能地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可为什么?头隐隐作痛,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在脑袋里敲打她的太阳穴,闷闷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小姐,您醒了?”伴随着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一位护士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

林雨晴想回应,可喉咙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勉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呃”。护士熟练地调整了床的角度,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

“我……这是哪里?”终于能挤出几个字,声音却沙哑得让人陌生,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朵里捕捉到的是一个破碎、虚弱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市中心医院。”护士一边检查点滴,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您遭遇了车祸,已经昏迷了三天。”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柔和了些,“您的家人已经在路上了。”

车祸?林雨晴愣住,脑海中努力搜索,却只抓到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更可怕的是,她甚至无法想起自己是谁。林雨晴——护士这么称呼她,但这个名字对她而言犹如一张白纸,毫无意义。

“我……不记得了。”她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指节泛白,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护士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您是说,不记得车祸的事?”

“不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慌乱和无助,“我是谁?多大了?我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医生很快被叫来了。一系列检查和询问后,诊断结果摆了出来:逆行性失忆症。车祸造成的脑震荡使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种情况有时是暂时的,”医生安慰道,语气平静而专业,“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我们会为您安排心理治疗和康复训练。”

林雨晴机械地点点头。她的目光扫向病房的窗户,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苍白的脸上是一双充满困惑的大眼睛。那张脸对她来说完全陌生,仿佛属于另一个陌生人。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模糊的梦,每一天都像隔着一层薄雾。自称是她母亲的中年妇女每天都会来看她,手里拎着各种据说她以前爱吃的食物,鸡丝粥、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她听不懂的家庭琐事;一个自称是她闺蜜的女孩坐在病床旁,翻着手机里的合照,兴奋地讲述她们大学时代的趣事,笑声朗朗,仿佛试图把那些逝去的记忆一点点塞回她的脑子里。

林雨晴只是礼貌地听着,点头微笑,偶尔附和几句“嗯”“哦”,但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故事听起来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与她毫无关系。

直到第五天,一切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天下午,雨晴被允许在护士的陪同下到楼下花园散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回病房的路上,一阵钢琴声从医院大厅飘了过来。那旋律简单却动人,像是某个古典乐曲的片段,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清冷而优雅。

雨晴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直直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了?”护士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那首曲子……”雨晴皱起眉,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好像……知道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外侧轻轻弹动,仿佛在无形的琴键上演奏。护士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您以前是钢琴家,”护士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您母亲提到过。您在音乐学院任教,还举办过个人演奏会。”

钢琴家?雨晴的心跳突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顺着琴声走向大厅,脚步有些急促,又有些迟疑。大厅中央,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前坐着一位志愿者,手指在琴键上跳动,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雨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走上前。

“可以……让我试试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志愿者欣然让座。雨晴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些琴键曾经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她闭上眼睛,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移动。

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起初有些生涩,像一滴水掉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小小的涟漪,但很快便变得自信起来。雨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但她的手指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像在追随着某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召唤。大厅里的人们停下脚步,安静地聆听这突如其来的音乐。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雨晴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有人轻轻鼓掌,掌声稀疏却真诚。雨晴感到一阵眩晕,这是失忆以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了真实的连接,一种久违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

“《梦中的婚礼》,”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这是你第一次公开演出时弹的曲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忧虑、欣喜,还有某种雨晴一时无法辨别的深沉情感。

“你是……?”雨晴抬起手,指尖还残留在琴键上的凉意。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试探,仿佛害怕答案会打破此刻刚刚建立的联系。

男人走近,在她身旁蹲下,目光与她平视。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棕色,像一口古井,里面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故事。

“程远,”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在诉说什么秘密,“你的……未婚夫。”

雨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僵了一下。“未婚夫?”这个信息太重大,却从未被她的母亲或朋友们提起过。

“我……不记得你,”她诚实地说,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一丝不知所措,“对不起。”

程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温柔取代。“没关系,”他说,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开屏幕,“也许这个能帮你。”

他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女人。那是雨晴,她的脸庞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神情专注而陶醉,整个人仿佛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演奏结束后,镜头转向观众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最前排——程远。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是三个月前你的最后一场演奏会,”程远解释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雨晴的脸,“之后你就……出了车祸。”

雨晴盯着视频中的自己,那个自信、光彩照人的钢琴家与她现在的模样判若两人。更奇怪的是,看着程远在视频中的样子,她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我能……再弹一次吗?”她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程远微笑着点头,嘴角的弧度让人心安。雨晴转向钢琴,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试图回忆视频中的那首曲子。起初几个音符很犹豫,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但渐渐地,旋律开始成形。她的手指比她的意识记得更多,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

弹到一半时,一滴泪水悄然滑落,轻轻砸在琴键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声。雨晴惊讶地发现自己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某种深埋的情感被音乐唤起,虽然她仍然想不起具体的事情,但那种感觉真实得让她心痛。

“这首曲子……”她哽咽着问,声音里带着些许脆弱。

“《回忆》,”程远轻声回答,目光落在她湿润的脸颊上,“你为我创作的。你说它描述了我们相遇的故事。”

雨晴抬起头看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她仍然不记得他,但音乐创造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让她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或许真的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帮我,”她低声请求,语气软得像一缕风,“帮我找回自己。”

程远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带来了一丝温暖。“音乐是你灵魂的语言,”他说,声音几乎像是在耳边呢喃,“它会带你回家。”

从那天起,雨晴的康复之路有了新的方向。程远每天都会带来不同的音乐——她过去的演奏录音,他们一起听过的唱片,甚至是他在手机里随手录下的她即兴创作的旋律。一段段音符像一把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了她封闭的记忆之门。

有时是一段旋律唤起某个场景的碎片,模糊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像是被时间侵蚀的老照片;有时是一个和弦让她突然闻到某种气味,或许是某个夏日午后,阳光洒进琴房的味道,又或许是雨夜街灯下的潮湿气息。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虽然远未完整,但已经足够让她看到一丝希望。

三周后的一个下午,雨晴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耳机里传来程远带来的录音——这是她车祸前一天录制的练习片段。音符在耳边跳动,像是某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轻轻拉扯着她的思绪。

“我想试试弹钢琴,”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坚定,“真正的钢琴,不是医院那架走音的旧琴。”

程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音乐学院的琴房还为你保留着,”他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只要你准备好了。”

第二天,在医生的同意下,程远带她来到了音乐学院。走进那栋宏伟的建筑时,雨晴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走廊两侧挂着历代著名音乐家的肖像,其中几张面孔让她感到熟悉,仿佛曾经无数次从他们面前经过,目不斜视,却又心怀敬意。

程远带她来到一间小琴房,里面放着一架闪亮的三角钢琴。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琴身上,泛出柔和的光泽。雨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明显。

“这是……我的琴房?”她问,声音轻得几乎不敢确定。

程远点头。“你每天要在这里练习四小时,雷打不动。”

雨晴慢慢走向钢琴,像接近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她轻轻抚过光滑的琴盖,然后坐下,深吸一口气,掀开琴盖。

黑白分明的琴键在她眼前展开,既熟悉又陌生。她悬着手指,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如果离开了医院那个随意的环境,在专业的钢琴前她什么都弹不出来怎么办?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程远从背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要想,”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热而有力,“只管让手指去记忆。”

雨晴闭上眼睛,让手指落在琴键上。起初是几个试探性的音符,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只猫爪轻轻触碰地面。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手指开始自如地移动。一首复杂的肖邦练习曲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虽然有几处停顿和错误,但整体流畅得令人惊讶。

弹完后,雨晴睁开眼睛,发现程远正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泪光。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你刚才弹错的地方,”他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和你车祸前一天弹错的地方一模一样。就像……时间从未流逝。”

这个细节让雨晴心头一震。她的肌肉记忆如此精确,甚至连错误的模式都保留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程远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说明真正的你一直都在,只是暂时迷路了。”他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而音乐,会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雨晴梦见了车祸的情景。梦中,她驾驶在雨夜的高速公路上,车载音响播放着她刚完成的原创曲目。突然,一辆卡车失控地朝她冲来……在撞击前的最后一刻,她想的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那首曲子还没机会弹给程远听。

醒来时,泪水浸湿了枕头。但这次,雨晴知道那不仅仅是悲伤的泪。因为伴随着噩梦回来的,还有一段完整的记忆。她终于记起了那首原创曲子的每一个音符,清晰得像刻在脑海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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