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的余响与深夜的吧台

劳伦斯教授家的学术沙龙，设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附近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百年老宅里。客厅宽敞高挑，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橡木书架，塞满了卷边泛黄的书籍和学术期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咖啡和淡淡的雪茄余味。壁炉里燃着木柴，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参与者除了叶霆渊和楚婷，便是劳伦斯教授带的几个博士生和两位年轻的博士后，清一色的理工科背景，穿着随意，眼神里闪烁着对知识纯粹的渴望和未被世俗打磨殆尽的锐气。没有繁文缛节，劳伦斯教授简单介绍后，讨论便直接切入核心。

话题围绕着下午叶霆渊与劳伦斯探讨的那个极端环境信号稳定性问题展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名叫马库斯的德国博士生，在白板上飞快地书写着复杂的偏微分方程，阐述他利用拓扑绝缘体边缘态特性来设计新型波导的设想，思路大胆甚至有些天马行空。另一位来自中国的女博士后李薇，则冷静地指出他模型中忽略的界面散射效应，并用更严谨的数值模拟加以佐证。争论激烈，但纯粹基于物理和数学，充满火花。

叶霆渊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插言，问题精准地直指假设的薄弱处或实验验证的可能性。楚婷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劳伦斯夫人准备的花草茶，目光追随着白板上的公式和讨论者的手势。她并非这个领域的专家，但强大的逻辑能力和对不同领域知识的融会贯通，让她能迅速理解争论的焦点，甚至能从系统复杂性和工程实现的角度，提出几个让在场博士生都陷入沉思的、非技术层面的问题。

沙龙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个关于量子点阵列制备工艺的争论暂告段落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燃尽。年轻人们虽然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兴奋的光。劳伦斯教授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叶霆渊的肩膀：“和年轻人聊天，总能提醒我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一行。叶，你的问题给了他们很好的方向。楚女士，”他转向楚婷，笑容真诚，“你提的关于技术转化中伦理和规模化瓶颈的思考，很有意思，下次我们可以专门聊聊。”

回程的车上，夜色已深。楚婷靠着车窗，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还在回味沙龙上的讨论，那些充满活力的思维碰撞，让她想起了自己早年创业时，和最初的团队彻夜争论技术路径的日子。

“马库斯的拓扑绝缘体思路，虽然激进，但未必没有价值。”叶霆渊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内响起，他也望着窗外，似乎在整理思绪，“李薇的质疑很关键，指出了从理论到应用最艰难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不过，如果能把他们的思路结合起来……”

“结合？”楚婷转过头看他。

“马库斯负责天马行空的构想，李薇负责严谨的验证与落地。”叶霆渊缓缓道，“劳伦斯提供理论深度和资源背书。我们，提供方向、资源，以及最重要的——将天才的想法，变成现实产品的决心和执行力。”

他顿了顿，看向楚婷：“周慕尧想用劳伦斯的技术讲资本故事。我们或许可以，用这些年轻的天才，写一个更真实、也更长远的故事。不一定立刻惊天动地，但可以像种子一样埋下去。”

楚婷明白了他的意思。与其和周慕尧在已有的棋盘上勾心斗角，不如自己开辟一块新的试验田。投资未来，投资最前沿也最不确定的头脑。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颠覆性的。这很符合叶霆渊的风格——在所有人都盯着眼前利益时，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需要筛选，需要耐心，也需要…运气。”楚婷说。

“我们有时间，也有资源去试错。”叶霆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运气总是更眷顾有准备的人。”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冯晚歌早已休息。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各自回房洗漱。

等楚婷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叶霆渊已经换了睡袍，靠在卧室小起居区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轻轻碰撞。

楚婷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矮几上另一只空杯，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冰。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看什么？”她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暖意。

叶霆渊将文件递给她。是艾伦整理的、关于周慕尧提及的那个非洲彩色钻石矿区的更详细信息，混杂着一些语焉不详的地质报告、模糊的卫星图片片段，以及几份相互矛盾的当地传言简报。信息碎片化严重，真伪难辨。

“枭鹰的人还在渗透，拿到确切资料需要时间。”叶霆渊揉了揉眉心，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但周慕尧既然敢拿出来说，哪怕只有三分真，也值得警惕。如果储量真有他暗示的十分之一，全球彩钻市场的格局都会动摇。尤其是一些稀有色调。”

楚婷快速浏览着文件。她的商业嗅觉告诉她，这背后蕴含的巨大利益和风险。“他想用这个吊着我们？”她问。

“不止。”叶霆渊放下酒杯，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想把我们拖下水。矿区在的地方，政局不稳，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国际矿业巨头虎视眈眈。他一个人吞不下，也守不住。拉我们入伙，是分摊风险，也是找个足够分量的‘保镖’。甚至，可能想让我们去和那些巨头正面冲突，他好渔翁得利。”

“打得好算盘。”楚婷冷笑，指尖在文件上那张模糊的卫星图片上点了点，“但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就这么放过，似乎也不甘心。”

“当然不能放过。”叶霆渊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她，“但要换一种玩法。不是他画个饼，我们就跟着走。而是，我们得自己看清楚，饼到底有多大，有没有毒，然后再决定，是自己吃，还是分给别人吃，或者……干脆把做饼的炉子抢过来。”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杀伐决断，让空气都为之一凛。楚婷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惊讶，只有了然。这才是叶霆渊。面对诱饵，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去，而是审视、评估，然后制定最有利于自己的获取方案，必要时，不吝于成为制定新规则的人。

“劳伦斯的技术，是明线，吸引目光，建立合作的桥梁。”楚婷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指尖在威士忌杯壁上缓缓划动，“非洲的矿，是暗线，需要暗中调查，摸清底细。周慕尧，是摆在明面上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们需要防范和利用的变量。”

“对。”叶霆渊肯定道，拿起酒瓶，又给她加了点酒，“明线要稳，暗线要准。至于周慕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先演着。看他还能掏出什么牌。在他最得意、以为把我们套进去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两人就着威士忌，低声交换着对各项信息更细致的分析，制定着大致的策略框架。没有纸笔，全在脑中推演。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卧室里只有他们压低的交谈声，冰块融化的轻响，和威士忌醇厚的香气。

夜越来越深。酒瓶见了底，讨论也暂告段落。思路已然清晰，剩下的便是具体执行。

楚婷感到一丝醉意，并非来自酒精（她酒量不差），而是来自这种深夜并肩、在寂静中谋划未来的亲密与投入。她放下空杯，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背，目光落在叶霆渊被酒意熏染得略显柔和、却依旧锐利的侧脸上。

叶霆渊也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放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转过头，看向楚婷。暖黄的落地灯光映在她眼里，像是落入了星辰。因为酒精和专注的讨论，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唇色也比平日娇艳，微微张着，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安静。那些关于商业、技术、阴谋的讨论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

叶霆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浓烈的威士忌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楚婷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平静。

“今晚的沙龙，”叶霆渊开口，声音因为酒意和压抑的某种情绪而格外低哑，“你穿着那条裙子，坐在那里听他们讨论波函数和拓扑序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目光如同有实质，从她光洁的额头，滑到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她色泽诱人的唇上。

楚婷今天穿的是一条 Victoria Beckham 的黑色针织包臀连衣裙，高领，长袖，款式极为简约，却因顶级的剪裁和面料，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在满是理工科宅男的学术沙龙里，她如同误入的黑天鹅，优雅，神秘，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的吸引力。叶霆渊注意到，不止一个年轻学生在激烈争论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她，又迅速收回，带着羞涩和惊艳。

“我穿什么，影响他们讨论物理了？”楚婷挑眉，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叶霆渊的眸色骤然转深。他低下头，没有吻她的唇，而是将吻烙在了她的颈侧，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和一丝被压抑的躁动。

楚婷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手指插入了他的短发，微微用力。

“你是我的。”他在她颈边低语，热气喷拂，带着威士忌的醇香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楚婷轻笑一声，指尖在他发间穿梭，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慵懒：“叶总，这么没安全感？几个书呆子的目光而已。”

叶霆渊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欣赏，占有，欲望，还有一丝只有在彻底放松和私下独处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幼稚的霸道。

“不是没安全感。”他纠正，拇指抚过她颈侧那个新鲜的印记，动作轻柔，眼神却危险，“是提醒所有人，也包括你。”

楚婷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她知道，他指的是沙龙上，当她与劳伦斯教授探讨技术伦理，当她冷静地指出年轻博士生态度模型中的潜在社会风险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超越美貌的智慧与气场。那同样吸引目光，甚至更甚。

她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指尖划过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带着轻微的刺痒感。

“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像是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更多话。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威士忌的余韵在血管里流淌，混合着深夜的静谧、刚刚结束的头脑风暴，以及此刻无声滋长的、更加私密而汹涌的情感。

叶霆渊猛地低头，这次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烈性，和他压抑了一晚的、混杂着欣赏、占有与深沉情感的炽热渴望。不再是沙龙里的克制，也不是车上讨论战略时的冷静。它狂野，深入，带着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力度，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她的舌尖，掠夺她的呼吸。

楚婷闷哼一声……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才喘息着分开。叶霆渊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滚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念。楚婷的唇瓣被吻得嫣红微肿，眼眸湿润，脸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

“去洗澡。”叶霆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臂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楚婷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威士忌、雪松和自己气息混合的味道，任由他抱着走向浴室。

当一切平息，叶霆渊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楚婷，将她抱回床上时，已近凌晨。卧室里只余一盏幽微的夜灯，和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

楚婷累极了，她蜷在叶霆渊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变得规律。

叶霆渊的手臂牢牢环着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激情退去，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安宁，和一种拥有全世界的踏实感。

“睡吧。”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

楚婷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迅速沉入温暖的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明线，暗线，周慕尧，劳伦斯，非洲的矿，实验室的年轻人……但此刻，有他在身边，有这方静谧的天地，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学术沙龙的余响，深夜吧台的密谋，与此刻相拥的温存，共同构成了这个夜晚复杂而迷人的和弦。未来依旧充满挑战与迷雾，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制定的蓝图，和这风暴眼中片刻的、真实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