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与蓝图

晨光再次漫过苏黎世湖面，将粼粼波光染成碎金。湖畔别墅的书房里，一夜好眠带来的清醒思维，如同被这晨露洗过一般，格外敏锐。叶霆渊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面前并排亮着三块曲面屏。左侧屏幕上是枭鹰发回的、关于东南亚矿场骚乱背后几股势力更详尽的关联图，错综复杂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危险的蛛网。中间屏幕显示着劳伦斯教授连夜发来的几篇论文摘要和初步的技术评估要点，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密密麻麻。右侧屏幕，则是一份加密的、关于周慕尧个人及“韵”品牌近期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报告。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晨跑沐浴完毕。指尖在特制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顿，目光在三块屏幕间快速切换，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将看似不相关的信息碎片整合、分析、重构。

楚婷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她今天起得稍晚，身上穿着一套 Loro Piana 的浅燕麦色羊绒家居套装，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乌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素面朝天，却自有一种晨起的清新与柔和。

“有进展了？”她问，目光扫过那三块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在自己惯常坐的扶手椅上坐下。

叶霆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口感都恰到好处。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中间那块关于劳伦斯技术的屏幕，用无线传屏的方式，共享到楚婷面前的一个便携平板上。

“劳伦斯的核心思路在这里，”他指向平板上一份复杂的分子结构模拟图和一个数学公式，“他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合金掺杂理论，可以在纳米级别改变材料的电磁响应特性，理论上，能实现动态可调的信号屏蔽与增强。但关键合成路径和稳定性测试，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工业化量产，至少还有三到五年的距离，投入巨大。”

楚婷快速浏览着那些晦涩的内容，她的专业背景不在此，但强大的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让她能抓住关键。“也就是说，理论前景广阔，但商业化路径漫长，风险极高。周慕尧看中的，恐怕不只是这项技术本身，更是劳伦斯团队在顶级学府和军方合作背景下的潜在影响力，以及……这个概念可能带来的资本故事。”

“没错。”叶霆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她总是能精准地抓住商业本质，“周慕尧需要一个新的、足够性感的故事，来转移投资者对他东南亚烂摊子的注意力，同时抬高‘韵’的估值，为可能的资本运作铺路。劳伦斯的技术，无论最终能否成功，在现阶段都是一个完美的道具。”

“那我们呢？”楚婷放下平板，看向他，“陪他演戏？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叶霆渊切换屏幕，调出那份资金流向报告，重点标记了几条异常的国际转账记录。“周慕尧的资金链比看上去更紧张。他在东南亚的矿场不仅是麻烦，更像个吸金黑洞。他急于拉我们入局，不只是寻求庇护，更可能是想引入战略投资，甚至……找个接盘侠。”

楚婷的眸光冷了下来。商业场上的算计她见多了，但像周慕尧这样，一边用劳伦斯的技术画饼，一边试图将潜在风险转嫁的做法，并不高明，却足够贪婪。

“枭鹰的报告显示，矿场当地的武装冲突有升级迹象，背后疑似有国际矿业巨头的影子在搅局。”叶霆渊将左侧屏幕的图像放大，几个用红色标注的跨国公司和离岸基金名称格外刺眼，“周慕尧守不住。但他手里除了劳伦斯这张牌，应该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否则，不会贸然向我们这样的人示好。”

“底牌……”楚婷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上画着圈，“会不会和非洲那个新发现的彩色钻石矿有关？他昨晚暗示过。”

“有可能。”叶霆渊指尖轻叩桌面，“但消息太模糊。需要更确实的情报。” 他看向楚婷，“你上次说，晴空在非洲的布局薄弱，但并非没有触角？”

楚婷点头：“有几个当地的资源勘查和基建合作伙伴，关系还算可靠。可以让他们从侧面打听一下，不过需要时间，也不能打草惊蛇。”

“双线进行。”叶霆渊做出决断，“劳伦斯这边，保持接触，深入评估技术细节和团队真实水平，但绝不轻易承诺任何资源。周慕尧那边，冷处理，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看他下一步怎么出牌。非洲的消息，让你的人悄悄去查。东南亚的局势，让枭鹰继续盯紧，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可以给那几家搅局的国际巨头，制造点小麻烦，让他们别太顺心。”

这是典型的叶霆渊风格，防守中带着凌厉的反击，多线布局，掌控节奏。楚婷没有任何异议，这符合他们共同的利益和行事准则。

“另外，”叶霆渊话锋一转，将右侧屏幕上一份简单的建筑结构图放大，“归云庄在城西的备用数据处理中心，下个月底交付。安保和核心系统的集成，需要你这边‘曙光计划’的技术团队支援，尤其是那套新型动态加密协议。”

这是正事，也是将彼此核心资源进一步捆绑的实质性步骤。楚婷立刻进入状态：“协议的最后一次压力测试下周完成，我会让首席架构师直接对接艾伦。人员背景和安全审查，按最高标准进行。”

“嗯。”叶霆渊颔首，关掉了那三块屏幕，书房里瞬间显得明亮空旷了许多。晨光已经完全铺满房间，窗外的湖面耀目生辉。

高强度的工作讨论告一段落，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弛。叶霆渊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楚婷沉静的侧脸上。晨光中，她细腻的肌肤仿佛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专注思考时，会微微颤动。

“今天什么安排？”他问，声音比刚才讨论公事时低沉了些。

楚婷看了眼腕表：“十点有个内部风控会。下午要去见两位从伦敦来的潜在投资人，关于新能源基金的事。晚上……” 她顿了顿，“暂时没有安排。”

“劳伦斯晚上约了实验室的几个学生讨论数据，想请我们过去听听，纯学术沙龙，在他家里。”叶霆渊说，“如果你晚上没事，可以去看看。他说有几个本科生想法很活跃，或许有意外收获。”

楚婷有些意外。叶霆渊很少参与这种纯学术的、甚至带有“家庭沙龙”性质的活动。但他主动提起，并且邀请她一起，显然认为有价值。

“好。”她应下。与最前沿的年轻头脑接触，有时比和功成名就的专家对话更能捕捉到未来的脉搏。

“嗯，到时候我去接你。”叶霆渊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生机勃勃的湖光山色，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宛如剪影。“周慕尧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跳梁小丑，翻不起浪。但劳伦斯的技术，”他转过身，看向楚婷，眼神认真，“值得花时间。未来的竞争，不仅是资本和市场，更是核心技术的突破速度。我们需要自己的‘劳伦斯’，或者，至少要有能辨别和驾驭这种‘劳伦斯’的能力。”

这话说得直白而深刻。楚婷深以为然。他们之所以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不仅是因为资本和手腕，更是因为对趋势的敏锐和对技术价值的尊重。

“我明白。”她站起身，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风景，“下午见完投资人，我会把初步反馈发你。新能源基金的方向，或许可以和你在材料领域的布局产生协同。”

“嗯。”叶霆渊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身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晨光里，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有早起的帆船缓缓滑过，留下白色的航迹。

没有更多言语，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同盟感，在相触的体温和共同的视野中静静流淌。晨露将散，蓝图已展。前路依旧布满明枪暗箭与未知的迷雾，但至少此刻，他们清晰地知道目标何在，并且，身边是值得完全信赖的、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与伴侣。

窗外，苏黎世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繁忙而有序。而窗内，属于他们的征途，也在短暂的休整与规划后，即将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步伐将更加协同，目光将更加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