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潮湿的夜晚,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废弃橡胶林深处,伪装成当地货运卡车的指挥车内,空气几乎凝固。楚婷紧盯着屏幕上数个分屏画面,指尖冰凉。代表枭鹰和沈雨菲的两个绿色光点,在错综复杂的基地结构图上,正以毫米为单位艰难移动。一个深入核心区,一个潜行在边缘地带。
叶霆渊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如渊,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面前的另一个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球金融市场对“阿特拉斯”的做空数据、几个关键政府机构收到的匿名举报动态,以及“猎狐”小队在基地外围制造多起“安全事故”的反馈——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吸引和分散基地守卫的注意力。
“雨菲已到达通风主控室外围。”枭鹰冰冷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备用电力枢纽附近有额外巡逻,预计延迟三十秒。”
“收到。保持同步。”叶霆渊回应,声音平稳。
沈雨菲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这是行动纪律,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电磁泄露。但代表她的光点,在枭鹰的引导下,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精准,绕过巡逻路线,贴近目标。她穿着与基地低级清洁工相似的制服,脸上做了精细的伪装,肤色加深,五官轮廓略有调整,但在昏暗光线下,与沈晴那份温婉截然不同的、属于沈雨菲的锐利眼神被很好地掩藏了。她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汗,但脑海异常清晰,反复默念着枭鹰灌输的每一步指令,每一个应急方案。
与此同时,枭鹰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已利用沈雨菲制造的一处短暂电路故障(通过远程操控一个不起眼的接口),潜入了核心实验区的外围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混合的冰冷气味。他避开了所有固定摄像头,像影子一样贴着墙壁移动,目标直指最深处的主服务器机房和样本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A组,制造二号入口烟雾,现在!”叶霆渊对着另一个频道下令。
基地西侧入口方向,突然爆发出火光和警报声,几辆“意外”冲撞的车辆燃起浓烟,守卫力量被迅速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枭鹰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沈雨菲深吸一口气,用枭鹰给她的万能门禁卡(基于前期渗透获取的权限数据仿制)刷开了通风主控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值班的技术员,正被远处的警报声吸引,回头张望。沈雨菲没有任何犹豫,按照训练,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击在对方颈侧,技术员软倒下去。她迅速将人拖到角落,用准备好的束缚带绑好,塞住嘴。然后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枭鹰提前植入的破解程序自动运行,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
五秒钟后,整个基地的通风系统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随即,大量非致命的、但足以引起恐慌和视线模糊的刺激性气体(也是枭鹰提前准备好的)从各个主要通风口喷涌而出!同时,备用电力枢纽的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电弧闪烁的光芒——那是沈雨菲安置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被远程引爆,虽然威力不足以摧毁枢纽,但足以造成大规模短路和照明系统瘫痪!
基地内部瞬间大乱!警报声、咳嗽声、奔跑声、叫喊声响成一片。监控画面大片大片地变成雪花或剧烈晃动。核心区域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混乱干扰,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调动。
枭鹰抓住了这宝贵的十五秒混乱窗口。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主服务器机房。指纹、虹膜、密码锁,在枭鹰携带的顶级破解设备和提前准备好的生物伪装材料面前,层层洞开。他直奔存储着核心实验数据的服务器阵列,将一个特制的高速物理接口插入,数据如洪流般开始拷贝。同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恒温恒湿的样本冷藏柜,里面一排排贴着编号的试管和培养皿泛着幽冷的光。他毫不犹豫地撬开柜门,将其中几个标记着最高保密等级和疑似与沈晴基因序列有关联的样本,连同旁边的纸质实验日志,一股脑扫进特制的绝热防震箱。
“数据拷贝70%……85%……样本获取完成。”枭鹰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极快。
“外围干扰即将失效,守卫开始重组,向核心区收缩!”叶霆渊的声音传来警告。
“明白。十秒后撤离。”枭鹰看着进度条跳到100%,猛地拔出接口,将设备和样本箱背在身上。
就在他转身准备按原路撤离的刹那,机房厚重的防爆门突然发出“滴滴”的解锁声——不是他进来的那扇,是另一扇直接通往内部实验室的门!有人要进来!
枭鹰眼神一凛,瞬间闪身躲到一排服务器机柜后面,屏住呼吸。门开了,两个穿着高级研究员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匆忙进来,一边咳嗽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怎么搞的!通风系统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不知道,听说备用电力也出事了……快,检查一下主服务器,刚才监控断了,数据可别丢了!”
两人直奔控制台。
机会!他们背对着枭鹰躲藏的方向!枭鹰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无声窜出,手中的高浓度麻醉剂喷射器精准地命中两人的后颈。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但这一耽搁,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更多的守卫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枭鹰!你那边情况?”楚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暴露了。换B路线。”枭鹰简短回应,迅速从倒地的研究员身上搜出门禁卡,冲向那扇通往内部实验室的门。B路线是备用撤离方案,更危险,需要穿过半个实验区。
实验区内一片狼藉,刺激性气体还未完全散去,一些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惊慌失措。枭鹰戴着从研究员身上扯下的防毒面具,低着头,背着设备箱,快步疾行,尽量不引起注意。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什么人!”一声厉喝从拐角传来,伴随着枪口上膛的声音。
枭鹰猛地一个侧滚,躲进旁边的标本储藏间,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墙壁上火花四溅。他反手甩出两枚微型震撼弹,剧烈的闪光和爆鸣暂时阻断了追兵。他趁机撞开储藏间的后窗——外面是基地外墙和茂密丛林的交界处,落差将近十米!
没有时间犹豫!枭鹰将样本箱紧紧绑在身上,纵身跃出!下落过程中,他利用外墙的管道和凸起减速,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毫不停留地扎进漆黑的丛林。
几乎在他没入丛林的同时,基地围墙上的探照灯和自动机枪塔被重新启动,交织的光柱和子弹扫向他消失的方向,打得枝叶纷飞。
“枭鹰!”楚婷看着代表他的光点在丛林边缘急速闪烁(信号受到干扰),心提到了嗓子眼。
“已脱出。轻微擦伤。数据样本安全。”几秒钟后,枭鹰压抑着喘息的声音传来,让指挥车内所有人悬着的心稍落。
“雨菲呢?”楚婷急问。
“C路线撤离点汇合。”枭鹰言简意赅。
沈雨菲在制造混乱后,按照计划迅速从通风管道撤离,前往预定的一片隐蔽排水口。她心跳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耗尽了她的体力。就在她看到排水口铁栅栏外隐约的星光时,身后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和呼喊!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沈雨菲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早已被枭鹰做手脚的栅栏锁扣,冲了出去,滚落在基地外墙下的泥泞水沟里。冰冷的污水让她一个激灵。她挣扎着爬起来,按照记忆朝汇合点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身后,追兵也钻出了排水口,手电光柱乱晃。“那边!开枪!”
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打在水里噗噗作响。沈雨菲左臂突然一麻,随即传来剧痛——她被流弹击中了!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衣袖。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几乎摔倒,但求生的本能和心中那股为妹妹报仇的执念支撑着她,死死捂住伤口,继续向前狂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前方树丛中猛地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一把拽了进去!是枭鹰!他脸色冷峻如铁,看了一眼她血流不止的手臂,二话不说,撕下自己衣襟迅速做了个简易包扎止血,然后半搀半抱,拖着她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丛林深处。
“猎狐”小队的接应车辆在五公里外的预定地点接到他们时,沈雨菲因失血和过度紧张已近昏迷,枭鹰的背上也多了几道被丛林荆棘划出的血痕,但两人的眼神同样锐利——任务完成了!
指挥车内,楚婷看着屏幕上两个重新汇合、并快速移动远离危险区的光点,终于虚脱般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湿透了。叶霆渊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力度沉稳。
“数据初步验证,是核心实验记录和基因样本,包括……针对特定遗传标记的诱导剂研究日志。” 负责接收和分析的技术人员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愤怒,“足够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楚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火焰。证据到手了!沈晴,姐姐拿到为你复仇的剑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返回安全屋,医疗人员正在为沈雨菲处理伤口时,叶霆渊接到了来自瑞士总部的紧急通讯。冯晚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叶总,楚总!刚收到消息,‘阿特拉斯’通过他们在欧洲的代理人,联合几家曾被我们打压的竞争对手,以‘不正当竞争’、‘商业窃密’、‘危害市场安全’等多项罪名,向国际商会仲裁院和瑞士联邦检察院提交了针对叶氏集团和晴空资本的联合诉讼申请!他们……他们还提交了部分所谓的‘证据’,暗示我们与近期几起针对‘阿特拉斯’的‘非法行动’有关,要求冻结我们在瑞士及欧盟的部分核心资产,并启动调查!”
“恶人先告状。”叶霆渊冷笑,眼中寒光四射,“看来他们狗急跳墙了。想用法律战拖住我们,争取时间销毁更多证据或反扑。”
楚婷接过通讯器,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斩钉截铁:“来得正好。晚歌,立刻启动我们准备的反制预案,将他们非法实验、操控市场的证据,尤其是涉及危害人类罪的部分,通过可靠渠道,同步递交国际刑事法院、世界卫生组织、以及全球主要金融监管机构!通知我们所有的媒体盟友和独立调查记者,是时候让这场战争,晒晒太阳了!”
正面战场的总攻,伴随着法律与舆论的终极对决,在这一刻,正式打响!而枭鹰带回来的、染着血的U盘和样本箱,便是刺向敌人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匕首。沈晴的冤屈,沈雨菲的鲜血,都将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中,得到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