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伊莎逃回自己的房间后不久。
卢德兰子爵家的佣人敲响了艾莎的房门。
“——小姐,贝尔托特大人到了。”
“......我这就去。”
前来敲门呼唤艾伊莎的是在这个子爵家服务多年的老佣人。
从艾伊莎幼时起就侍奉在此,也就是说,是从艾伊莎父母还住在这个子爵家时就相识的。
艾伊莎向这位名叫露米娅的佣人道谢后,走出了房间。
“——贝尔托特大人,先去见艾丽莎了呢......”
“......?小姐?”
艾伊莎轻声的自言自语并未传入露米娅耳中,她微笑着对露米娅表示没什么。
当艾伊莎来到会客室时,不知为何义妹艾丽莎也在那里。
“......贝尔托特大人,日安。”
“啊,艾伊莎。”
坐在贝尔托特身旁的艾丽莎让艾伊莎心生疑惑,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贝尔托特微微皱眉解释道:
“艾伊莎。你妹妹只是在我独自等待时陪我聊天而已。”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不忍心让贝尔托特大人独自等待......”
“就是这样,艾伊莎。”
“.......是吗......但是艾丽莎。直呼非婚约男性的名字有失体统。”
“对、对不起姐姐......请不要生气......”
艾丽莎泫然欲泣地扭曲着脸庞,湿润的眼眶让身旁的贝尔托特慌忙安慰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别这样...艾丽莎,不用哭的......”
艾丽莎的反应反而让艾伊莎不知所措。
当艾伊莎困惑地游移视线时,贝尔托特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搂着艾丽莎的肩膀站起身来。
“艾伊莎......我送你妹妹回房间。她一定是被最敬爱的姐姐严厉责备吓到了。”
贝尔托特小声说着“真可怜”,不等艾伊莎回应就搀扶着艾丽莎向会客室门口走去。
为何非要贝尔托特亲自送艾丽莎?
而且自己明明没有严厉斥责,为何要被说得像是做错了什么?
艾伊莎呆呆地站在沙发旁,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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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贝尔托特大人......啊,直呼您名字真是抱歉......那个......凯廷卿......”
“不必勉强改称呼,艾丽莎小姐......等我和艾伊莎结婚后,你就是我的义妹,直呼名字也无妨。”
贝尔托特搀扶着艾丽莎走在走廊上,虽然挂念被独自留在会客室的艾伊莎想要回头,却因艾丽莎突然抽泣而慌忙转向她。
“艾、艾丽莎小姐?!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的......”
艾丽莎用双手掩面,剧烈地摇头。
贝尔托特完全不明白她哭泣的原因,显得十分困扰。
“接、接下来......好害怕......”
“害怕?为什么...难道艾伊莎会对你做什么吗?”
贝尔托特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时艾丽莎突然像是要隐藏什么般动了动手臂。
察觉到异常,贝尔托特心想“难道”并轻轻触碰她遮掩的手臂。
“——好痛!”
“......让我看看!”
贝尔托特慌忙掀起艾丽莎被遮盖的衣袖,在看到露出的手臂时瞪大了双眼。
那本该雪白光滑的美丽肌肤上,赫然残留着令人心疼的丑陋伤痕———如同被蚯蚓爬过般红肿溃烂的鞭痕。
看着这道仿佛被鞭状物反复凌虐留下的伤痕,贝尔托特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向艾丽莎。
“......难道说......这是......艾伊莎做的......?”
听到贝尔托特颤抖的声音,艾丽莎的泪珠无声滚落,她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可以......艾伊莎她竟然......”
贝尔托特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浸满震惊。
艾丽莎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若非遭受极其猛烈的鞭打绝不会留下如此严重的痕迹。
“不是的,贝尔托特大人......姐姐她只是对不成器的我......”
“这还不算过分吗!?就算你做错什么也该用言语教导!伤害他人身体绝对不可原谅!”
“呜......因为姐姐......在这个家里过得很辛苦......一直压抑着痛苦......所以......如果通过向我发泄能让姐姐好受些......没关系的......求您千万别告诉姐姐我向您坦白的事!要是被姐姐知道的话,我、我就......”
“艾丽莎小姐!”
眼看艾丽莎快要瘫倒在走廊地板上,贝尔托特急忙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知道艾伊莎的过去。父母遭遇那样的事,她心里苦闷我能理解......但这不能成为伤害善待你的养父母,伤害温柔妹妹的理由吧?”
“......呜......”
“......以后我会更频繁来子爵府拜访。只要我常来走动,或许艾伊莎对你发泄的次数就能减少些?”
“谢、谢谢您......贝尔托特大人......”
泪如雨下的少女突然紧紧抱住青年,贝尔托特脸上泛起微红,搀扶着艾丽莎慢慢走向她的卧室。
———————
当贝尔托特重返沙龙时,距他带着艾丽莎离开已过去许久。
艾伊莎在喝了几杯露米娅泡的红茶后,正打算去寻迟迟未归的未婚夫。
恰在此时,沙龙的门被推开了。
“贝尔托特大人。”
“......啊,抱歉让你久等了。”
未婚夫前往义妹房间竟耗费如此长时间,眼看晚餐时间将至,艾伊莎觉得该让客人告辞了。
可当她刚看向对方,贝尔托特却突然开口:
“......艾伊莎。我明白你背负着痛苦的过去......但不该把气撒在仰慕你的妹妹身上。再过不久你也要入学了吧?在学院结交朋友会是很好的调剂......”
“撒气......?我对艾丽莎......?”
艾伊莎茫然的表情让贝尔托特眉头紧蹙。
或许是认为她在装糊涂,青年原本关切的眼神骤然变得严厉。
“.......想要隐瞒到底也无妨.......但恶行终将败露。艾伊莎,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自己犯下的错,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那么,我该告辞了。”
贝尔托特冷冷地宣告后,最终没有看艾伊莎一眼便从沙发上起身。
他未等艾伊莎回应,径直朝沙龙门口走去。
那离去的背影里,分明透着对艾伊莎态度的失望与幻灭。
艾伊莎仍不明白贝尔托特为何如此冷淡,却还是想送他出门。
然而头也不回径直前行的贝尔托特,只是用比先前更冰冷的声音抛下一句:
“——不必相送。”
被这般冷言拒绝的艾伊莎茫然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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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沙龙厅的二楼。
挑高的沙龙天花板让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厅堂。
扶着栏杆俯视的艾伊莎义妹艾丽莎轻哼一声,扭曲着嘴角露出狞笑。
“愚蠢的姐姐。姐姐的东西全部——全部都是我们卢德兰子爵家的财产呢.......”
咯咯娇笑的艾丽莎身旁,其母伊丽莎白同样轻哼道:
“没错呢艾丽莎。艾伊莎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该属于我们可爱的女儿艾丽莎才对。光是把她这个养女抚养至今,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呵呵,谢谢您母亲大人。啊,真想早点让贝尔托特大人也成为我的所有物呢.......”
毕竟是侯爵家出身,贝尔托特举止优雅得体,风度翩翩。
容貌俊美、品学兼优的他在学园里颇受欢迎。
虽然作为侯爵家次子并非继承人,加之侯爵府陷入财政困境,鲜有千金对他示好,但其相貌堪称极品。
头脑聪慧,又极富正义感。
在贝尔托特面前维持着楚楚可怜形象的艾丽莎,成功营造出被艾伊莎暴力相向的假象。
“贝尔托特大人说今后会常来府上呢。呵呵,真期待再会。”
“是啊。等他来访时第一个就通知你吧。———那种丫头,根本不配占用贝尔托特大人太多时间。”
母女俩窃笑着,继续俯视楼下呆立的艾伊莎,脸上写满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