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育青网球训练场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露珠在草叶上闪烁，微风轻拂过空旷的球场，带来一丝凉意。育青网球训练场重归平静，新装备的金属光泽与队员的兴奋格格不入。训练日恢复了常态：脚步声、击球脆响、队友呼喝此起彼伏。角落中，路夏心无旁骛地挥拍击球，网球以机械的节奏撞向墙壁。“砰！砰！砰！”汗水滑落，砸在地上洇开深色印记。他如岩石般岿然不动。
眼中只有那颗跳动的网球。冠军之路需要绝对的掌控力，这力量源自千万次挥拍的淬炼。次日清晨，这份专注被一道冰棱般的声音骤然撕碎。
训练场尚未完全苏醒，只有晨光与寥寥几个早到队员的影子。路夏如往常般在对墙练习。这声粗暴的呼唤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
维克多喂！
维克多站着，金发在晨光下凌乱刺目，穿着便装，不再悠闲。眼睑下有深重青影，眼神如毒火匕首，直盯路夏，充满憎恶与绝望。连日来路夏的新闻、粉丝浪潮、新装备，都像烙铁烫在他神经上。
维克多很忙啊，大明星？
维克多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摩擦齿间的寒气
维克多忙着收礼物？忙着看你的粉丝为你尖叫？享受着所有人围着你转的滋味？
路夏停下动作，球无声滚远。他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维克多，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贯的疏离。
这种沉默像是对维克多濒临崩溃神经的最大嘲讽。
维克多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
维克多路夏，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装腔作势，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痴模样！什么“沉默的力量”？我看是装模作样的阴险！“专注就是力量”？呸！你的力量，不过是将所有挡路者都无情碾成齑粉的冷酷！
维克多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扭曲着两人之间的空气。乔晨和贺兴隆刚到场地，远远看到这诡异的景象，刚要张嘴，就被维克多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骇住，停在了入口。
维克多看看你现在多风光？新装备？
维克多一脚踢开脚边价值不菲的一筐训练球，球滚了一地，刺耳的噪音回荡着
维克多粉丝？一群被你皮相和那副伪善嘴脸骗得神魂颠倒的蠢货！校董？一群嗅到铜臭就摇尾乞怜的饿犬！他们都瞎了吗？看不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毁掉我整个人生的罪魁祸首！
路夏眉头第一次清晰地蹙起，说到
路夏维克多，你这话什么意思？
维克多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维克多猛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路夏脸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路夏鼻子的手指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维克多你知道那个如影随形的“维克托被神秘路人爆冷”视频在热搜上挂了多久吗？你知道“天才新秀不如华夏初中生”成了刻在我生命中的烙印吗？整整两年啊！它如影随形，无时无刻！
维克多然后呢？就因为我输了你？仅仅因为那一场！
维克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到破音，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凄厉
维克多赞助？一夜之间全他妈没了！像遇见瘟疫一样躲着我！俱乐部？雪藏！解约！还要赔天价违约金！他们说我'不再有商业价值'，说我'连黄毛小子都打不过'，是个笑话；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大笑话！
他情绪完全失控，猛地伸手狠狠推搡路夏的肩膀
维克多就是因为你！因为路夏你的出现！我所有的努力都瞬间化为泡影！我的职业生涯全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我为这条路付出过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个只会打球的……该死的怪胎！
路夏毫无防备，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连连踉跄几步。维克多的指控狂潮般汹涌扑来，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后果更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他本能地想稳住身形，竭力想要理解这巨大怨毒的根源。
维克多彻底疯狂了。眼见路夏竟仍未倒下，那该死的、仿佛永远无法摧毁的身影再次刺痛了他。他眼中凶光暴涨，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彻底丧失理智，再次猛扑而上，双手以更狠、更重的力道狠狠推向路夏胸膛，咆哮声中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恨意。
维克多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这一次的推力毫无保留，蕴含着维克多所有肌肉力量的爆发和倾泻而出的绝望怨念。路夏再也无法稳住重心，重心瞬间丢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急剧倾倒——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震颤了整个训练场冰冷的空气。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紧接着是一声微不可闻、却比尖叫声更让人心头发冷的痛苦闷哼。
路夏后仰的身体失控倒下，后脑精准地携全身冲势与重量，重重撞向身后铁质训练椅坚硬凸起的金属椅脚棱角！
刺目猩红瞬间涌出。鲜血以骇人的速度蔓延，浸透他黑色短发，染红颈间衣领，在灰色椅脚与塑胶地面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齐瑛路——夏——！
凄厉的尖叫骤然刺穿了死寂。齐瑛正与卓治、唐佳乐、张百扬一同踏入训练场，目睹了这地狱般的最后几秒。
齐瑛的尖叫如同第一道指令，育青网球部队员们的血液在那一刻冻僵了零点一秒，随即骤然被点燃的怒意与恐慌催生成了火山般的爆发！
贺兴隆混蛋！
离得最近的乔晨和贺兴隆狂吼着冲了上去。
乔晨如一头暴怒的豹子，双眼赤红，身体比思维更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犹自带点茫然、看着自己染血手掌的维克多，同时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乔晨你当我们育青好欺负是吧！
贺兴隆没有半点平日憨厚的样子，巨大的愤怒让他浑身肌肉贲张，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从另一边狠狠将呆滞的维克多推得直接倒飞出去两米远，沉重地摔在地板上
贺兴隆你敢动他！
唐佳乐王八蛋！
唐佳乐的反应是扑向路夏，但又不敢轻易触碰倒在地上、后脑出血的人，急得眼泪瞬间飙出
唐佳乐路夏！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张百扬动作迅猛，冲到维克多面前，一脚猛踩其胸，将他钉回地面。冰冷鞋底压得维克多脸紫。张百扬寒眼俯视，未发一言，冷冽气场令维克多恐惧刺骨。
卓治没有参与围攻，他第一时间冲到路夏身边，单膝跪地，速度快如鬼魅。他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迅速但异常精准地叠起，小心翼翼地绕过路夏的头颅创伤部位，轻轻托起固定住他的头颈部保持稳定，避免二次损伤。
卓治路夏？路夏？能听到我吗？看着我，保持清醒！
卓治的声音急促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跳动。卓治看着那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心脏如同被巨力攥紧，但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
卓治都别碰他！严智明！快联系医务室和救护车！校医！快！
卓治抬头厉声喝道。严智明脸色惨白如纸，镜片后的瞳孔急剧收缩，强抑恐惧飞速计算着最优施救方案。他未置一词，即刻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却字字清晰地发出求救信息。
卓治紧急！网球训练场！头部重伤！需要急救止血！立即派担架！准备输血！
现场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唐佳乐压抑不住的啜泣。
齐瑛路夏……路夏你看看我……你别睡……
齐瑛抛开矜持扑到路夏身边，想碰又怕伤，泪水汹涌落下。见血在发间流淌、地上扩散，她天旋地转，心痛窒息。颤抖的手拂过他的眼睑和冰冷脸颊，惊惧哆嗦。
齐瑛不……不要有事……求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泪水和极致的恐惧。
路夏被卓治稳住颈部后，撞击眩晕消失，后脑剧痛反胃。血液流过颈后，触感冰冷滑腻。意识模糊，嗡嗡声和呼喊声撕扯神经。卓治、唐佳乐、齐瑛的焦急声音遥远，刺激他保持清醒，但他无法睁眼，每次汇聚意志都被剧痛冲垮。
维克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前被张百扬踩得骨头都在呻吟，乔晨的一只膝盖死死压住了他的肩膀动弹不得。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景象——路夏倒下地方的血泊不断扩大，路夏那毫无血色的脸，齐瑛濒临崩溃的泪脸，卓治等人绝望焦急的神情。
一个残酷而冰冷的现实猛地撞开了他疯狂怒火筑起的障壁，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伤到了路夏的要害。他甚至可能……杀了他。
维克多哈……哈哈……
维克多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扭曲，透着一股末路的悲凉和绝望
维克多对……就这样……毁了……
维克多毁了也好……一起……毁了干净！是他！是他先毁了我的！
这番混乱的话语像针一样刺破了齐瑛心头的恐惧。看着维克多在这种时候还在控诉，还在说他毁了路夏是应该的，齐瑛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总是带着腼腆笑意的杏眼，此刻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愤怒火焰！那火焰不是泼妇般的哭骂，而是源自最深切守护被粉碎的冰冷怒火。
齐瑛维克多！
齐瑛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
齐瑛你究竟为什么？你为何要对路夏恨之入骨？竟将他伤到这般地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像条疯狗似的，非要他的命不可！
这一声质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场上的混乱并没有完全平息（有人仍在联系急救，卓治仍在固定路夏的头部试图唤醒他），但这一核心问题的抛出，让暴怒的队员们也亟需一个解释。
维克多在张百扬压制下身体抖动，停止怪笑。齐瑛泪火交织的目光逼视他，内心黑暗洪流爆发。他失控倾诉，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字字浸透痛苦怨毒。
维克多他做了什么？哈哈哈……
维克多眼中蓄满癫狂的泪水
维克多一场比赛！仅仅因为我在热身巡回赛输给了他！
维克多就因为我输了？
他猛地试图抬起头，又被张百扬狠狠按回去
维克多十年！整整十年的努力啊……我放弃了所有玩乐！像苦行僧般苦练！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只为抓住那条通往职业网坛的捷径……我甚至不惜……不惜去……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异常困难，仿佛有什么不堪的回忆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好一会儿才挣扎出来
维克多我和俱乐部签了赌命协议！我签了对赌协议！我向他们卖掉了我的未来！甚至……甚至透支了我的一切！
维克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
维克多我透支未来才换来那一点点被他们施舍的关注！那个巡回赛的热身资格……是‘鲨鱼鳍’看在我还有点潜力‘施舍’给我的最后机会！
维克多赢了？万事大吉！我就能留在职业赛场的预备队！就能有赞助！有名气！有更好的教练！
维克多眼中的光像燃烧殆尽的灰烬
维克多可我输了！输给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子！路夏！
维克多输给你！对它们——那群鲨鱼而言，我最后的“价值”就此耗尽了！不是我的汗水，更不是我的技术！我不过是个随时能被替换的标签！一个被市场快速消费、也被市场更快抛弃的“失败品”！
维克多你知道当你的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你‘合同终止’，并且用公式化的语气通知你必须支付高达一千万人民币的违约赔偿金时，是什么感觉吗？
维克多笑得比哭还难看，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维克多一千万啊！那是无数个零！像是绞索一样缠在我的脖子上！压死我那个可怜的家！”
维克多我被扔出训练基地，住进肮脏廉价的汽车旅馆，没有俱乐部和资源。像逃犯一样逃避追债，在全世界都认为我是垃圾时，拿着破球拍自己训练找机会，只因除了网球，我一无所有。可我现在连握拍的勇气都快没了！
他死死盯着还在昏迷、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路夏，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维克多可你呢？路夏？你做了什么？
维克多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怒重新主导了他的意识
维克多你夺得4连冠之后干了什么？你消失了！你不签约！你对那些巨大的名利不屑一顾！你像个高高在上的神！你躲回了你的象牙塔里！继续打你的网球！玩你的清净！
维克多世界把你当成了一个神话！一个纯粹为了打球而生的天才！一个不为金钱名利所动的圣人！你们育青网球部被你带来的荣耀喂得盆满钵满！崭新的装备！铺天盖地的赞助！连一瓶水的名字都镀了金！
维克多而我？我呢！！！
维克多的咆哮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维克多我都成了你神话的垫脚石，成了你‘沉默力量’的反面注解。世界只记得你路夏打败了天才‘维克多’，轻松击垮了他。没人知道我在输掉比赛后的惨烈，没人关心毁约金如何压垮了我的家庭。他们只看到你这个‘王’赢了，然后我被扫进‘失败者’垃圾堆，成了你封神海报上的血红‘手下败将’标记。
每一个字如毒匕刺心。育青队员们面色复杂，愤怒仍在燃烧，因他对路夏施暴。但此刻，听着他的控诉——十年奋斗被碾碎、家庭悲剧压垮脊梁——怒火转为沉重窒息感。他们首次看清华丽赛道背后的血腥残酷，那以青春灵魂为赌注的巨兽之口。卓治攥紧手指，目光扫过维克多泪流满面、仇恨绝望的脸，又看着怀中呼吸微弱、血染的少年。仇恨催生仇恨，这场灾难的起点仅是球场胜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担架滚轮的转动声——
医生救护车来了！快！快让开！
医生的声音带着紧急指令的权威感。
卓治快！这边！头部严重撞击！
卓治立刻收束所有心绪，再次厉声提醒
卓治稳住！护颈！
急救员迅速接手，止血、检查瞳孔和生命体征，小心转移至担架。
齐瑛泪流踉跄跟随。抬走前，她回看被压制、崩溃的维克多，愤怒犹在，但泪眼中涌起巨大哀伤和怜悯。
齐瑛维克多……
她的声音在急促的脚步和担架声中并不响，但异常清晰
齐瑛这个世界是很不公平……也很残忍……你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可怕事情……但那不是路夏的错！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齐瑛他不签约不是因为傲慢，而是他的选择！他只想在无人干扰的空间精进网球！我们得到的东西对路夏来说只是让路更稳的工具！他想要的只有冠军的实感，而非浮华的泡影！
齐瑛的话没能说完，路夏的担架已经快速被推离。她的心完全被带走了。
育青网球部的少年们沉默地包围着地上的维克多。场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刺耳的警笛声隐约开始从远处传来。
一个绝望的灵魂撞向另一个只想攀登的灵魂。在血腥碰撞中心，风暴初起。路夏倒下，痛苦恐惧，维克多的真相震荡人心。他能否承受黑暗？或奔向更暗之路？未知。昏迷少年面对手术危险，枕着同伴呼唤、消毒水味和带诅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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