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渝的公寓在12楼,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淌满整个屋子。没有复杂的装饰,家具摆得简单利落,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整洁。
“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我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放在门口,你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许若念点点头,捏着衣角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烧水壶工作的声音,还有拉开抽屉的轻响。她走到浴室门口,白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放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显然是刚找出来的。
热水哗哗地流着,雾气漫上镜子时,她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嘴唇,还有锁骨处没褪的礁石划痕——原来那些疼痛都是真的,不是谁的臆想。
等她裹着毛巾出来时,客厅茶几上已经放了一杯姜茶,冒着袅袅热气。贺知渝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头看她:“姜茶趁热喝,驱驱寒。”
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贺知渝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偶尔翻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给你添麻烦了。”
贺知渝合上书,看着她:“麻烦算不上,只是下次别再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没喝完的姜茶上,“很多事,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许若念低下头,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划着圈。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她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解释什么,此刻的安静和被理解,已经足够让她喘口气了。
不知何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身上盖着条薄毯,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贺知渝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许若念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份早餐——白粥配着一小碟酱菜,旁边还有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热气早就散了,却看得出生前的用心。
她端起粥碗,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心里却莫名一暖。刚舀起一勺,贺知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好的苹果,看到她醒了,扬了扬下巴:“粥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凉了伤胃。”
许若念没动,只是看着他把苹果放在果盘里,声音轻轻的:“为什么……要帮我?”
贺知渝拿水果刀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以前我也试过,站在天台边缘,觉得风一吹就能掉下去。”
许若念愣住了。
“后来有个陌生人给我递了瓶冰可乐,”他笑了笑,眼底掠过点浅淡的光,“没说什么大道理,就说‘天太热,喝点凉的’。”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道理,是喘口气的地方。”
粥在微波炉里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许若念看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突然觉得,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哽咽,那些压在心上的重石,好像都在这平静的晨光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或许,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急着逼自己站起来。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断了客厅里的安静。贺知渝走过去把热好的粥端出来,瓷碗边缘泛着温润的热气,酱菜的咸香混着白粥的米香漫开来。
许若念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熬得很糯,温度刚好熨帖着胃,连带着心里那些发紧的地方,也慢慢舒展开来。
“我手机……好像落在医院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贺知渝,眼里带着点无措。
“我让人去取了,”贺知渝递过一张纸巾,“顺便帮你跟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她捏着纸巾的手紧了紧:“他们……会不会找我?”话里的“他们”,指的是家人和祁凌墨。
贺知渝沉默了一下,道:“该来的总会来,但你现在不用急着面对。”他指了指阳台,“那里有绿植,晒晒太阳也好。”
许若念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涌进来。阳台上摆着几盆多肉,还有一盆长势很好的薄荷,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伸手碰了碰薄荷的叶子,指尖沾了点清凉的香气。
身后传来贺知渝的声音:“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回来给你带吃的。钥匙放茶几上了,你要是想出去走走,记得带伞,预报说下午可能还有雨。”
她转过身,看着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忍不住问:“贺知渝,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当年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吧。”
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许若念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手里还捏着那片带着香气的薄荷叶。
或许,有些温暖并不需要复杂的理由。就像此刻的阳光,就像碗里的热粥,就像身边这个愿意给她喘息空间的人——它们都在悄悄告诉她,日子或许没那么糟,她也不必一直活在冰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