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走了 雨停了 人散了,谁记得我 谁忘了 我谁爱过我,云散落 花飘落 泪滑落,你说爱我 却又放我 天另一侧。”
我时常看着大海,幻想自己也化作大海。我看着高楼,幻想自己一跃而下。我总想脱离人间疾苦,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她们的愧疚。可做错事的人真的是我吗。
浪花是海的笑声,在她的眼中似手都在嘲笑她。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凌晨两点,海面上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海浪的嘲笑声。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喂,119么,我在卷海港湾,我快要死了,麻烦你们十分钟后能来给我收个尸,谢谢。”
她还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就挂断了电话。她顺便掏出了留给自己的晚饭-馒头。
她刚准备咬下一口,听见旁边若微的喵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她把自己的晚饭掰下一半放在它的面前,想了想后把另一半也放在了它的面前。
她慢慢的走到海水深处,海浪不停的翻涌着,似轻似重。
裙摆在浪尖碎成白沫,她最后望了眼灰蓝的天,像片被风遗弃的叶,坠进深海的褶皱里。
... ...
病房里消毒水位呛人,她刚睁开眼禾炘玥把果篮往床头柜一放,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火气:“你行啊,玩这么大?跳海?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时腿都软了?结果呢?就为这点事演苦肉计,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祁凌墨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闷声说:“以前觉得你挺懂事的,现在才知道,用自己的命开玩笑,拿朋友的担心当筹码,你这把戏玩得真够绝的。”
朋友的话像冰锥扎进心里,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床单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没有……我不是……”声音碎在喉咙里,眼泪突然决堤,顺着脸颊往下砸,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回枕头上,双手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又闷又哑,像被海浪拍碎在礁石上的呜咽。“没人信我。”
朋友被她说得一惊,刚想皱眉,却在看清她眼底那片破碎的绝望时,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病号服领口扯开的地方,几道淡红色的划痕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未干的血痕,刺得人眼睛发紧。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失控的嚎啕,身体随着抽噎一抽一抽的,像条离水后濒死挣扎的鱼。
朋友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护士已经走到床边,一边查看输液管一边温和地开口:“这位同学,病人刚醒没多久,情绪不能太激动。有什么事等她身体好些再沟通,现在让她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护士刚出门后出去,禾炘玥觉得自己在祁凌墨面前丢了面子,还想再骂些什么。
祁凌墨吼的说出一句闭嘴。禾炘玥想说的话都咽在喉咙里面。
护士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禾炘玥攥着拳头,脸颊还带着被刚才那声“闭嘴”惊出的红,眼神里全是不服气——尤其在祁凌墨面前被这么吼,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她张了张嘴,那些没说出口的刻薄话正往舌尖涌,想把刚才憋的气全撒出来。
禾炘玥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瞥了眼站在旁边没作声的祁凌墨,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落在许若念身上时,分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最终,禾炘玥狠狠跺了下脚,转身摔门而去,病房里只剩下许若念粗重的喘息声,和被子底下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泣。
祁凌墨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掠过许若念剧烈起伏的胸口,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争吵的余温,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显得格外滞重。
许若念的抽泣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细弱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植物。她别过脸,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疼。
祁凌墨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被她刚才挣扎时蹭到地上的薄毯,轻轻搭在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
“别装了。”他的眼神凌厉像是在审视仇人一样
许若念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有枕头边缘洇开的湿痕,在惨白的布料上慢慢晕开,像朵无声绽放的泪痕。
她没有动,只是攥着床单的手更紧了些,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纹里。枕头边缘的湿痕还在漫延,和她手臂上未干的泪痕连在一起,像条冰冷的河。
祁凌墨站在床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颤抖的肩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演到现在,还不够吗?用跳海博同情,看着所有人为你慌神,很有意思?”
许若念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里面却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原来连辩解的力气,都被那句“别装了”抽干了。
空气像凝固的冰块,在两人之间沉甸甸地压着。许若念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祁凌墨被那目光看得莫名烦躁,喉间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一个字。他猛地转身,手攥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走廊里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冷硬的影子。他没有回头,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进黑暗里。病房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许若念放在被子上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像风中残烛。
死寂在病房里漫延了不知多久,许若念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直到那片水渍在视线里晕成晃动的海。她慢慢抬起发颤的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尖脱离皮肤的瞬间,只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远不及心里那片麻木的凉。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触到地板时打了个趔趄,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爬上来,反而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上,拉链卡在中间也顾不上拉,就这么敞着怀往门口挪。
手碰到门把的刹那,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她屏住呼吸,等那声音远了,才轻轻拧开门锁,像只受惊的猫,贴着墙根溜进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她一级级往下走,脚步虚浮却急促。每一次转角,都像在逃离一个无形的牢笼——那些指责、怀疑,还有祁凌墨眼里的讥诮,都被她甩在身后,连同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一起,抛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直到推开一楼安全通道的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湿冷的潮气,她才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沿着墙滑坐在地上,望着远处模糊的街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野兽般的呜咽。
呜咽还没散尽,天边突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劈头盖脸地浇在她身上。
外套本就敞着,此刻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冷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发疼。她却像没知觉似的,任由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泪,在下巴尖汇成细流。
起初是压抑的抽噎,被雨一淋,不知怎的就绷不住了。她猛地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雷声在头顶炸响,雨声在耳边轰鸣,却盖不住她喉咙里翻涌的委屈——那些不被理解的痛苦,那些被当成“把戏”的绝望,都随着这通大哭,狠狠砸进雨里。
她蜷在墙角,双手死死抓着湿透的外套,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雨水模糊了视线,远处的街灯晕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而她的哭声,就这么在雨幕里跌跌撞撞,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角落。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许若念哭到后来,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剩下胸腔剧烈起伏,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冷得指尖都在发僵。
忽然,一把伞撑在了她头顶,隔绝了倾盆的雨。
她茫然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急意的眼睛里。是贺知渝,她班上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此刻正半蹲下来,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声音被雨声割得有些碎:“先披上,会感冒的。”
许若念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连不熟的人都愿意递件衣服,而那些亲近的人,却只看得见她“演的戏”。
贺知渝也不勉强,直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则往伞外挪了挪,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我刚才去病房找你,护士说你不在了。”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笨拙,“我猜……你可能不想待在那里。”
雨声噼里啪啦响着,他没提跳海的事,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蹲在墙角,伞稳稳地往她这边倾斜。
过了好一会儿,许若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不怕我是……装的吗?”
贺知渝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望着远处雨幕里的树影:“不管是真的假的,淋雨总是难受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谁会拿自己的命装样子啊。”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许若念心里那层硬壳。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发抖,这次却不是因为冷。雨还在下,但头顶的伞很稳,身边的人很安静,那些被全世界质疑的委屈,好像终于有了一丝可以透气的缝隙。
贺知渝见她肩膀抖得厉害,把伞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自己半边胳膊露在雨里,很快洇出深色的湿痕。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站在雨里,听着雨滴敲在伞面上的声音,像一首安静的鼓点。
许若念低着头,盯着脚下积起的水洼,里面映着她模糊的影子,还有头顶那片被伞框住的、灰蓝色的天。刚才那两句简单的话,像温水慢慢淌过冻僵的心脏,让那些紧绷的、发疼的地方,悄悄软了一块。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贺知渝“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却让她莫名敢继续说下去:“他们都觉得我在闹脾气,在演戏……可我站在海边的时候,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风吹散。贺知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许若念猛地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里,涩得她眨了眨眼。
贺知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了她湿透的身子,也裹住了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
“雨快停了,”他说,“我送你回去,不是回医院,找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许若念没动,只是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领口,还有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睛,突然有了种想哭的冲动——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她了。
贺知渝把她带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雨夜里的寒气。他买了热可可和三明治,推到她面前时,包装纸还带着温度。
吧许若念捧着热可可,指尖终于有了些暖意。玻璃门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倒像是给这方小天地笼上了层安静的屏障。
“慢慢说。”贺知渝坐在对面,自己没吃,只是看着她,“从你想说话的地方开始。”
她沉默了很久,热可可的甜香漫进鼻腔时,才低声开口。从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争吵说起,从被误解时的无力说起,最后说到站在礁石上的那一刻——海风有多冷,海浪声有多吵,还有纵身一跃前,心里那片彻底的空茫。
“他们都觉得我在赌气,”她咬着吸管,声音闷闷的,“可我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贺知渝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评价。等她说完,才拿起自己那杯没开封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有时候,人掉进水里不是想沉下去,是忘了怎么划水。”
许若念愣住,抬头看他。
“不是你的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得认真,“也不是装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透出点微光。贺知渝结了账,推开门时,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涌进来。
“我送你去我家附近的公寓,”他说,“有干净的衣服,你先好好睡一觉。”
许若念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可可,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被海水浸泡过的沉重,好像真的轻了一点点。至少此刻,有人愿意牵着她,往有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