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读白

（提笔时，砚台里的墨晃了晃，像映着张模糊的脸。我搁下笔，指尖划过泛黄的稿纸——上面“沈清辞”三个字被墨团涂得死死的，墨迹晕开，倒像滴没干的泪。）

你说得对，我是没心。

当年写她的时候，总嫌她碍事。觉得她挡了谢云珩和苏婉的路，觉得她那点“为他死”的痴劲太蠢，蠢得像没见过好男人。于是笔锋一转，就让她死在忘川崖，死得轰轰烈烈，好给男主的“深情”当垫脚石。

可写墨渊的时候，手却总不听话。明明该把他写成偏执的魔头，偏偏让他捡了她遗落的铃铛，让他在昆仑墟的雪地里站成座冰雕，让他带着族人迁去草原时，把那铃铛贴身藏了百年。

后来写到她魂飞魄散，我对着空白的纸页笑了——看，多干净，终于没人碍事了。可夜里翻来覆去，总听见阵铃响，清越的，带着点傻气的脆，像她当年在魔域的桃林里，追着蝴蝶跑时，发间铃铛的声儿。

你问我为什么不让她做平民？

许是怕吧。怕她真成了江南水乡的绣娘，墨渊成了隔壁打铁的少年，两人踩着青石板路回家，檐角的雨打湿肩头，他会替她拢紧蓑衣，她会把温热的糖糕塞进他手里。怕写着写着，就舍不得让谢云珩和苏婉出场了；怕那个总被我嫌蠢的姑娘，在烟火气里笑起来，会比仙册上的佳话更让人记挂。

更怕的是，若真有那样的人生，她大概不会记得什么谢云珩，只会在暮年时，靠在墨渊肩头，摸着孙子头上的银铃，说“当年有个傻子，把我弄丢的铃铛，找了整整三年呢”。

那样的话，谁还会记得凌云峰的仙雾，谁还会传那对“神仙眷侣”的佳话？我偏要他们被记住，偏要沈清辞和墨渊像两粒沙，风一吹就没。

可你看，笔终究是握不住人心的。墨渊最后还是带着铃铛走了，走得比谁都干净；连那草原上的风，都替他们记着点什么。

（重新蘸墨时，一滴墨落在“沈清辞”被涂掉的地方，晕开个小小的圈。我忽然想，若真有平行的稿纸，或许某一页上，江南的雨正下着，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接过打铁少年递来的伞，发间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这次，换我没胆子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