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三,大暑】
螺舟溯江北折,两岸赤地千里。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枚烧红的铜钱。
河滩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烟雾,烟雾凝成细小火蛇,嘶嘶爬行。
阿皎把星灯悬在桅顶,灯焰被热气逼得发白。
一老妪跪于干裂田埂,怀里抱着枯死的麦穗,眼里却燃着最后的乞求。
苏砚以笛探地,笛音震出地底一声闷吼——“旱魃”。
赤鸾拔刀,刀背狐火与地火相撞,火星四溅,像一场提前的烟火。
旱魃藏于废井,井口被铁链封死。
铁链上刻着雷火符纹,符纹闪烁,像一张挣不脱的网。
阿皎以星灯照井,灯焰化作银蓝水幕,水幕落井,铁链瞬间凝霜。
赤鸾一刀斩断锁链,井底旱魃破水而出——
赤面獠牙,背生焦骨,张口喷出赤焰。
苏砚笛音骤转,雪魄寒气凝成冰龙,冰龙缠住旱魃,赤焰与冰魄交织,发出嘶嘶白汽。
阿皎抬手,星灯灯芯飞出一缕雷月丝线,丝线穿旱魃心口,雷火被灯焰吞噬。
旱魃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一滩焦土,渗入干裂大地。
顷刻,乌云密布,甘霖倾盆,龟裂田埂开出细小裂缝,嫩绿麦苗探头。
【八月初一,处暑】
槐镇,夜半子时,槐花香里混着血腥。
镇民闭门,街巷空无一人,唯闻婴儿夜啼。
阿皎循声至古槐树下,树干裂开一道黑缝,缝里渗出殷红。
树心藏着一只槐魅——人面槐身,长发如枯藤,专吸婴魂。
槐魅见灯,发出婴儿般啼哭,哭声化成无数黑丝,缠向星灯。
赤鸾狐火化作火鹤,火鹤啄断黑丝;苏砚笛音凝冰,冰封槐根。
阿皎以灯焰为牢,将槐魅困于光笼,槐魅化作一截焦木,木心滚出一颗颗细小魂珠。
魂珠飞回各家窗棂,夜啼顿止,婴儿安睡。
镇民举灯出户,槐树下新插七盏小灯,灯焰里映着母亲含泪的笑。
【八月十五,中秋】
镜湖无波,湖面却浮起一座七彩楼台,楼台里笙歌曼舞,佳人如玉。
商旅纷纷投湖,欲赴盛会,却再未浮起。
阿皎以星灯照湖,灯焰穿透蜃景,照见湖底——
一只巨蜃,壳如山岳,蜃气凝楼,诱人赴死。
赤鸾狐火化作火凤,火凤扑向蜃壳;苏砚笛音引潮,潮水倒卷,蜃气四散。
阿皎以灯焰为刃,斩蜃一足,巨蜃痛吼,壳裂珠出。
珠内囚魂数百,灯焰一一送回人间。
湖面恢复平静,一轮真月倒映水中,比蜃楼更亮。
镇民在湖边立“照妖灯”,灯焰由星灯引火,夜夜长明。
【九月初九,重阳】
纸鸢山,纸鸢飞满天,却不见孩童笑声。
山魈披纸鸢为翼,夜掠童魂,纸鸢线成锁魂索。
阿皎以星灯为引,灯焰化作银蓝火网,火网罩山,山魈现形——
青面獠牙,背生纸翼,翼上画满孩童笑脸。
赤鸾狐火焚翼,纸灰如雪;苏砚笛音震魂,孩童哭声回体。
山魈跪地求饶,阿皎以灯焰镇其魄,山魈化作一枚小小纸鸢,翼上写着“悔”。
孩童把纸鸢放飞,纸鸢在蓝天写下“平安”二字,久久不散。
【九月廿九,霜降】
七百里行侠,星灯灯焰由金转赤,灯座刻满新地名:
“旱魃原”“槐魅街”“镜湖渡”“纸鸢山”。
每到一处,灯焰便亮一分,像把人间苦难一点点收进灯里。
阿皎把灯焰分作七缕,系在七处百姓腕上,像七枚不会熄灭的小星。
苏砚把一路见闻写成《赤地千灯录》,墨迹未干,便被孩子们传唱。
赤鸾把狐火凝成一条火鲤,火鲤绕着灯游,像替他们记住归途。七、再启舟帆
【十月初一,寒衣节】
螺舟重新上路,船头多了一盏新灯——
灯罩是旱魃村老农送的陶片,灯座是槐镇古槐心,灯芯是镜湖蜃珠丝,灯焰是纸鸢山孩童的笑。
阿皎把七枚平安符挂在桅杆,符上写着歪歪扭扭的“谢谢”。
江风转暖,灯焰轻轻一跳,像在回应——
“此去万里,人间烟火,长随我身。” 舟行十里,江风浩荡。阿皎把星灯挂在桅杆最高处,灯焰映着江面,江面映着灯,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晨星。苏砚吹笛,笛声穿过云海,赤鸾抱刀立于舟尾,刀背映出万家灯火。老妪的声音仿佛随江风传来:“灶火不熄,你们便不远。”灯焰轻轻一跳,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