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大雪初霁。

阿皎把星灯从檐下摘下，灯罩上结了一层细霜，像给月光镀了银边。

她呵一口气，霜花化成水珠滚落，灯焰便暖了一寸。

苏砚在灶间添柴，松柴爆裂，火星溅到铁锅沿，锅里炖着老母鸡，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桂花油。

老妪坐在门边纳鞋底，针脚密得像要把整个冬天缝进棉布里。

赤鸾把新劈的柴码成小山，木屑落在她发上，像撒了一把碎星。

老妪把麦芽糖稀倒进铁锅，糖液咕嘟咕嘟冒泡，像一群金色小鱼。

阿皎拿木铲翻搅，糖香混着松柴味，飘得满屋都是。

她趁糖液最烫时舀一小勺，滴进冷水，“啪”地一声脆响，糖成了琥珀色的薄片。

孩子们围在灶边，小手举得高高，赤鸾把糖片掰成小块，孩子们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

老妪笑：

老妪“这糖，得留给过年。”

阿皎却把最大的一块包进油纸，塞进老妪掌心：

阿皎“给您甜到正月。”

苏砚把老织机搬到窗前，梭子来回穿梭，织出一段月魄色的布。

布上暗纹是星灯图案，灯焰里藏着雪兔、狐火、书生笛。

阿皎坐在一旁缫丝，蚕茧在她指尖转，丝滑得像一条会呼吸的小河。

赤鸾倚窗吹笛，笛声穿过雪幕，惊起檐下麻雀，麻雀落在织机上，啄两下星灯纹，又扑棱棱飞走。

老妪在旁看，眼里映着灯影，像看一场不会落幕的戏。

大雪封路，村口王瘸子家断了柴。

阿皎和苏砚挑着炭筐，踏着没过脚踝的雪，一步一吱呀。

炭筐里除了松柴，还有一罐桂花盐、一包灶糖。

王瘸子拄着拐杖迎出来，眼圈发红：

老僧“你们这些孩子……”

赤鸾把炭码成小山，顺手在王瘸子门楣贴了张“平安兔”窗花。

窗花被雪打湿，颜色却更艳，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口搭起灯市，灯笼是孩子们亲手扎的，纸是旧年的糊窗纸，颜色却鲜得晃眼。

阿皎把星灯挂在最高处，灯焰映着孩子们冻得通红的脸。

苏砚教孩子们写春联，墨香混着松柴味，红纸上“人间烟火”四字写得端正又温柔。

赤鸾把狐火凝成一只火狐，火狐围着灯笼跑，孩子们追着笑，笑声像一串银铃，把雪夜点亮。

老妪在灯市尽头卖桂花饼，饼香混着酒香，混着星灯暖光，把整个村庄都熏得微醺。

夜深，雪又悄悄落下。

星灯挂在屋檐下，灯焰映着雪，雪映着人。

阿皎、苏砚、赤鸾围炉而坐，老妪端来热腾腾的桂花饼，饼香混着酒香，混着松柴味，混着人间烟火。

孩子们围着雪里青打转，笑声像一串银铃，把冬夜点亮。

阿皎举杯，轻声道：

阿皎“愿此后，雪夜有灯，灯下有家，人间烟火，长长久久。”

老妪笑着擦眼泪：

老妪“有你们在，这雪夜就不冷。”

正月破五，阿皎在灯芯里埋下一粒桂花籽。

灯焰暖黄，籽壳裂开，探出一点嫩绿，像把春天提前点亮。

苏砚在旁研墨，墨香混着花香，他把“春”字写在素绢上，墨迹未干，便被阿皎织进了一寸布。

布成时，嫩绿已长成一小枝桂花，叶脉里流动着星灯的光。

老妪把布裁成枕套，枕套里装着新晒的桂花，枕着它，梦里都是暖的。

正月十五，元宵。

阿皎把星灯挂在最高处，灯焰映着圆月，月映着人。

老妪煮了汤圆，汤圆里包着桂花糖，咬一口，甜到心底。

苏砚吹笛，笛声穿过雪幕，赤鸾抱刀立于篱边，刀背映出万家灯火。

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灯笼上画着雪兔、狐火、书生笛，像把人间烟火绣在纸上。

阿皎把最后一盏汤圆端到灯前，轻声道：

阿皎“愿此后，岁岁有灯，年年有汤圆，人间烟火，永不熄灭。”

夜深，雪落无声。星灯挂在屋檐下，灯焰映着雪，雪映着人。阿皎倚着苏砚，赤鸾倚着梨树，老妪倚着门框，三人影子被灯焰拉得很长，像一幅静止的年画。雪落在灯焰上，瞬间化成水珠，水珠滚落，像谁的眼泪，又像谁的笑。阿皎把人间印贴在星灯底座，灯焰轻轻一跳，像在点头。雪尽，潮生，人间烟火，长存于心。雪夜漫长，星灯却亮得坚定。阿皎把星灯挂在屋檐下，灯焰映着雪，雪映着人。苏砚吹笛，笛声穿过雪幕，赤鸾抱刀立于篱边，刀背映出万家灯火。老妪在屋里咳嗽，灯焰便偏一分，像怕惊着她。雪还未落，人间已在灯火里生根。

第29章烟火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