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舟已远,沙滩上的残月形潮痕忽然泛起微光。
苏砚俯身,以指轻触,潮痕竟化作一道银白沙线,笔直指向北方。
赤鸾挑眉:
赤鸾“沈如晦的雷种埋在北境雷渊,月痕却引我们朝北——是巧合,还是有人布了双线?”
阿皎将鲛铃系在星灯之下,铃舌轻响,似在回应潮痕的呼唤。
阿皎“无论哪条路,都得先越过这座山。”
她抬眸,雪发被海风扬起,像一面小小的白旗。
北山原名“静岚”,如今却被雷云终年笼罩。
山脚村落十室九空,残垣上爬满焦黑藤蔓——那是被雷火反复灼烧的痕迹。
三人入村,唯有一位盲眼老丈坐在门槛上编草鞋,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
老丈“雷打北山头,月照南海舟……”
赤鸾蹲下,将一枚碎银放在老丈掌心:
赤鸾“敢问雷渊怎么走?”
老丈抬头,空洞的眼眶里似映出闪电:
老丈“雷渊?去不得。雷渊里住着雷君,专收半妖半人的心。”
苏砚微笑,拱手谢过,转身时,指尖在老丈膝上轻点——
一缕霜气悄然没入草鞋,替那佝偻背影续了一丝暖意。
山腰处,雷云低垂到几乎触手可及。
一道天然裂谷横亘眼前,两侧石壁焦黑,裂缝深处有蓝白雷光吞吐。
裂口边缘,立着一面残破石坊,坊额上“雷渊”二字被雷劈得只剩半边。
赤鸾以刀背击石,火星四溅:
赤鸾“雷渊无桥,如何渡?”
阿皎抬手,星灯灯焰化作一条银蓝丝绦,试探着探入裂谷。 丝绦甫一触雷光,便“滋啦”一声炸出细碎电火。 苏砚解下腰间竹笛——笛是潮晚吟所赠,笛身有鲛纹—— 他将笛横于唇,吹起《问月》尾音,笛声清越,雷光竟随音律起伏,裂谷深处缓缓现出一条由雷浆凝成的阶梯。 阶梯幽蓝,如龙脊蜿蜒,每踏一步,脚底便绽开一朵冰花,将雷浆暂时冻结。 阶梯尽头,是一片雷雾沼泽。 雾中电蛇游走,稍一触碰,便皮开肉绽。 赤鸾以狐火开路,火舌与电蛇交缠,发出焦糊腥气。 沼泽中央,倒悬着一具具焦黑狐尸,铁链穿骨,随风晃动。 阿皎以星灯照之,灯焰触及狐尸眉心,竟映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是雪谷一役中被雷火焚灭的族人。 赤鸾指尖微颤,刀背银铃第一次发出低哑哀鸣。 苏砚以笛声压住铃声,笛音化作无形屏障,将三人护在中央。 雷雾被笛声逼退,沼泽尽头露出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面残镜—— 镜中,映出沈如晦闭目打坐的身影,眉心血纹已蔓延至颈侧。 石台之后,雷浆化河。 河中浮起一头雷兽,通体由蓝白雷电凝成,背生雷翼,尾如锁链。 雷兽口吐人言:
雷兽“欲过雷渊,先献半心。”
阿皎欲上前,被苏砚按住。
赤鸾冷笑,拔刀斩向雷兽,刀光与雷火相撞,爆出刺目白光。
雷兽却忽然收势,望向阿皎掌中星灯:
雷兽“鲛纹月轮,可替半心。”
阿皎将星灯高举,灯焰化作一轮小小月影,月影与雷兽额心雷印相触。
雷印寸寸龟裂,雷兽发出一声长嘶,化作漫天雷光,钻入月影之中。
月影归灯,灯焰由银蓝转为幽紫,灯身裂痕尽消,却多了一圈雷纹。
赤鸾收刀,低声道:
赤鸾“雷兽认主了?”
苏砚“它在认灯——认这盏能同时承载霜、火、雷的灯。”
雷浆河尽头,是一座雷晶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位银发男子,身披雷纹长袍,眉眼与沈如晦有七分相似,却更凌厉。
他抬手,指尖雷光如蛇,冷冷开口:
雷君“吾乃雷君,亦是沈氏先祖。凡入雷渊者,皆为祭品。”
雷君抬手,雷浆化龙,直扑三人。
苏砚以笛声御雷,笛音化作冰魄之蝶,与雷龙缠斗。
赤鸾焚尾之火再燃,狐火与雷火交织,照亮幽暗深渊。
阿皎捧灯,灯焰幽紫,雷纹闪烁,竟将雷龙一寸寸吸入灯中。
雷君怒极,雷翼展开,整座雷渊开始崩塌。
苏砚趁雷君分神,将笛中最后一缕鲛泪弹出,泪珠化作冰晶,封住雷君一翼。
赤鸾刀光如练,直取雷君咽喉。
雷君冷笑,身形化作雷光消散,却在消散前,将一枚雷种打入阿皎眉心。
阿皎闷哼一声,雪发瞬间焦黑,又自焦黑中生出银蓝新丝,瞳仁两轮小月化作雷月。
雷君既散,雷渊开始坍塌。
雷晶王座碎裂,雷浆逆流,整座深渊自下而上崩解。
苏砚抱起阿皎,赤鸾以狐火护住三人,踏着雷晶碎片,一路向上。
崩塌尽头,一缕晨光穿透雷云,照在三人身上。
苏砚回首,雷渊已化作一道幽蓝裂口,裂口深处,雷君的声音遥遥传来:
雷君“月已吞雷,雷必噬月。三日之后,雷火再临。”
雷渊崩塌的瞬间,沙滩上的潮痕忽然亮起。
潮晚吟的声音随风而来,带着潮湿笑意:
鲛人“月照雷渊,雷藏月心。诸位渡劫成功,可来南海还愿。”
赤鸾“又是交易?”
鲛人“不,是约定。”
阿皎眉心的雷种化作一枚小小雷纹,与星灯幽紫火焰交相辉映。
她抬手,指尖雷光与霜光交织,竟凝出一朵雷霜并蒂莲。
苏砚接过莲瓣,轻声道:
苏砚“雷与月,终于共生。”
赤鸾收刀,望向远方:
鲛人“下一局,该轮到我们落子了。”
雷渊既灭,雷云初散。
三人立于山巅,脚下是焦土,头顶是新生晨光。
阿皎捧灯,灯焰幽紫,雷纹闪烁,像一盏吞过雷火的月。
苏砚执笛,笛身多了一道雷痕,音孔却更清亮。
赤鸾负刀,刀背银铃已哑,刀身却映出雷电与狐火交织的光。
远处,沈如晦立于残阳之巅,掌心雷印龟裂,眼底却燃起更盛的雷火。
雷与月,昼与晦,狐与书生——
新的棋局,已在晨光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