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分离

听证会后的第三天清晨，张泽禹收到了校方的正式通知：

「经学术道德委员会审议，张极教授学术不端指控不成立，将继续担任量子计算项目负责人。鉴于师生关系规范要求，张泽禹同学即日起调至李教授课题组完成本学期学业。双方应保持适当职业距离，此决定有效期至本学期结束。」

纸页在张泽禹手中微微颤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陈墨被勒令停职调查，马克的证词洗清了张极的污名，而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校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们保持"适当距离"。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极发来的消息：「收到通知了？」

「嗯。」张泽禹简短回复。

「中午12点，317实验室。有东西给你。」

张泽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自从那个夕阳下几乎成真的吻之后，他们再没有独处的机会。听证会结束当晚，张极就被系主任叫去谈话，而张泽禹则被辅导员"善意提醒"注意言行。

中午11:50，张泽禹站在317实验室门前，心跳如鼓。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旁边是张极常用的那个咖啡杯，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打开它。咖啡还是热的，趁热喝。——J」

张泽禹拿起咖啡杯轻抿一口，是他喜欢的加奶不加糖。木盒里是一台崭新的便携式量子模拟器，市面上最新型号，价格不菲。模拟器下面压着另一张纸条：

「用它继续我们的研究。所有数据会同步到我的终端，我们可以通过项目系统交流。记住——即使相隔最远的纠缠粒子，也会瞬间响应彼此的变化。」

张泽禹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想象张极写下它们时的表情。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被允许的交流方式——通过冰冷的设备和学术术语，掩藏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

"喜欢你的礼物吗？"

张泽禹猛地转身。张极站在门口，白大褂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张泽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痛楚。

"教授..."张泽禹下意识地用了这个称呼，"您不该在这里。如果被人看到——"

"我只是来拿遗忘的笔记本。"张极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然后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近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物理评论快报》接受了我们的论文，基于你发现的拓扑材料改进方案。"

"真的？！"张泽禹惊喜地接过信封，"这太——"

"还有，"张极打断他，"普林斯顿和MIT都发来了邀请函，希望你能去攻读博士学位。我...推荐了你。"

张泽禹的笑容凝固了："什么？"

"这是最好的机会。"张极的声音异常平静，"以你的才华，应该去更大的舞台。"

"您是在...赶我走？"张泽禹的声音微微发抖。

张极深吸一口气："我是让你飞。"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下来。实验室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我拒绝呢？"张泽禹最终问道。

"那就太愚蠢了。"张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教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为了一段..."他顿了顿，"...不成熟的感情放弃前途的。"

张泽禹紧紧攥住那封邀请函，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所以那天在会议室，您说的那些话...都是权宜之计？"

张极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泽禹："你知道为什么量子纠缠如此迷人吗？因为它证明了宇宙中存在超越空间限制的联系。"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这不意味着纠缠的粒子必须永远在一起。有时...分离才是让这种联系永恒的方式。"

"这是您的真心话？"张泽禹向前一步，"还是校方又找您谈话了？"

张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包括您。"张泽禹固执地说，"三个月后我就不再是您的学生了，我们可以——"

"张泽禹。"张极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我后悔认识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张泽禹的心脏。他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咖啡杯差点跌落。

"我明白了。"他艰难地说，"谢谢您的指导...教授。"

放下杯子，张泽禹拿起量子模拟器走向门口。在与张极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这气息曾在他最疲惫的夜晚给予安慰，如今却成了告别的味道。

"照顾好自己。"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星星。"

张泽禹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转身，就会看到张极眼中同样的破碎，而那样的话，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迈出离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