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办公楼外的走廊上，焦阳阳跑得太快，猛地刹住脚步时，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肺叶剧烈收缩又扩张，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他扶着栏杆，弯下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缓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许乜还被困在办公室里，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转身回去找人，教导主任那如铜钟般的声音就炸响在耳畔：“焦阳阳！你跑这儿干什么？不知道办公楼没事不能进吗？给我回教室去！”

教导主任杵在楼梯口，双手抱胸，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审视犯人的钩子，死死钉在焦阳阳身上。焦阳阳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许乜还在里面”硬生生咽回去——要是让主任知道他俩闯进办公室，少不了被审问得底朝天，指不定还得叫家长。

他脑子飞速一转，扯出个勉强的笑，结结巴巴道：“可是您说…… 序号杂乱的书需要整理，我来帮忙……” 话没说完，教导主任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等你整理，花儿都谢了！赶紧滚回班里去！” 那大手一挥，活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焦阳阳一脸抗拒，却不敢违抗，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学楼挪，每走一步，心里都盼着许乜能平安从办公楼里钻出来，别真被老师逮着。

此时，办公室里的许乜还陷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紧闭双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他默默祈祷那两人赶紧离开，可脚步声不仅没停，反而像重锤般，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哎哟～这谁啊？” 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突然响起，许乜硬着头皮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扭曲得骇人的脸—— 那人弓着身子，头部诡异扭曲成90度，脖颈处的皮肤像老旧的树皮，褶皱里渗着暗黑色的血；眼角裂开细长的口子，血珠缓慢渗出，顺着脸颊往下爬，在下巴处聚成小血滴，“吧嗒” 砸在地上；嘴角大张着，没有嘴唇和牙龈，只有两排尖锐的牙齿，沾着黑红的血污，森然可怖；眼球外凸，眼白上爬满细细的血丝，瞳孔漆黑如墨，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还有几只灰黑的小虫子，在眼周、脸颊的褶皱里钻进钻出；头发稀疏枯黄，一撮一撮耷拉着，没有鼻子，只剩两个黑洞洞的孔，随着呼吸微微开合；身上的衣服腐烂不堪，破成一缕一缕的，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躯体上，风一吹，那具躯体像具会动的骷髅，发出“哗哗”的声响。

“啊！鬼啊！” 许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办公室的天花板。他吓得腿一软，本能地一把推开眼前的“怪物”，手掌触碰到对方冰冷、黏腻的皮肤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他攥着游戏机，踉跄着往门口逃，慌乱中，撞到办公桌，文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可他顾不上这些，只知道拼命往外跑。

逃出办公楼时，他跑得飞快，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仿佛身后真有厉鬼追命。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速度几乎要打破数学书上“400米健将王鹏47秒”的记录。一口气冲上三楼，推开班级门的瞬间，他根本没注意到讲台上老师错愕的眼神，脚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一摔，把全班人都吓得不轻。纪妄最先反应过来，长腿一迈，冲上前扶起他。许乜跑得太急，腿软得像棉花糖，根本站不住，只能抓着纪妄的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紊乱，像离了水的鱼；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仿佛还能看见那“鬼”的影子；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纪妄蹲下身，担忧地看着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许乜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目视前方，瞳孔涣散，像被抽走了灵魂。

焦阳阳也挤开人群跑过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许sir！你咋了？别吓我啊！你要是吓傻了，谁带我打游戏、闯祸啊！” 纪妄拦住焦阳阳，声音冷静得像冰：“你先别动他，应该是情绪激动导致心悸，缓一会儿就好。” 焦阳阳慌乱地点点头，蹲在一旁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乜，生怕他突然消失。

任课老师也走过来，刚伸出手想安抚，许乜却像被烫到似的，突然往后缩，抬手死死遮住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别杀我…… 别杀我…… 别过来……” 老师心里“咯噔”一下，纪妄迅速抓住许乜的手腕，声音放得极轻，像哄小孩：“别怕，没人要杀你，你很安全，大家都在呢。” 许乜下意识想抽回手，听到这话，才慢慢放下，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颤动，看着纪妄和满脸担忧的焦阳阳，渐渐回过神。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唰”地红了—— 自己好歹也算班里能震住场子的人物，平时不是捉弄这个，就是吓唬那个，现在这副狼狈样被全班看在眼里，尴尬得想找条缝钻进去。

焦阳阳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拍着胸口笑道：“许sir！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吓傻了，以后没人陪我‘闯江湖’了……” 许乜没好气地瞪他，把游戏机往他怀里一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要是傻了，第一个把你卖去扫厕所！” 焦阳阳接住游戏机，喜笑颜开：“嘿！还真找到了，谢了许sir！你这‘鬼门关’没白闯！” 又追着问，“话说，你到底看见啥了，能吓成这副德行？不会真撞见鬼了吧？”

纪妄看着许乜，眼中带着探究—— 他从没见过许乜这副受惊模样，往常都是许乜把别人吓得哇哇叫，今天反过来，实在稀奇。许乜支支吾吾，不敢直视纪妄的眼睛，低头看着被纪妄抓过的手腕，不自在地抽出手，含糊道：“呃…… 也没什么……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他心里也犯嘀咕，那“鬼”出现得太突然，消失得也蹊跷，说不定真是自己太紧张，脑子迷糊产生的幻觉？

老师不放心，又开口询问：“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万一有啥后遗症……” 许乜摆摆手，勉强站起身，腿还在微微打颤：“不用不用，缓会儿就好，您接着上课吧。” 焦阳阳忙扶住他，想送回座位，却被纪妄拦下：“你回座位吧，我是他同桌，送他回去就行。” 纪妄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冷，仿佛在讲台上解题、管理纪律时的语调，听不出波澜，却稳稳托住许乜的不安。

焦阳阳只好松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座位，心里还念叨着许乜的“见鬼”奇遇。

雅致看着纪妄小心翼翼扶着许乜往座位走，那动作轻柔得仿佛许乜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低头看着书，书页被指尖捏得发皱，心里一阵酸涩。她原以为，纪妄对自己的关照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可如今看他对许乜也这般细致，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她盯着书页，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暗自思忖：“原来他对谁都这么好，我还以为只有自己能得到他的温柔，能成为他眼中的特例……” 她沉浸在失落里，没注意到，纪妄的目光始终专注在许乜身上，根本没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纪妄把许乜送到座位，绕到旁边坐下，看着许乜还泛白的脸，轻声道：“真是糟透了，差点出事…… ” 许乜从口袋掏出一小瓶药，瓶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仰头吞下—— 药瓶上写着‘ 氯丙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