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许乜望着对面的沈砚白，眉头拧成 “川” 字，满心狐疑。沈砚白这人向来一肚子鬼主意，他实在猜不透此刻又在盘算什么新花样。沈砚白抬眼扫过四周，像是被什么吸引，眼神突然亮了亮，随即朝许乜扬了扬下巴，压着声音，语调里藏着点促狭：“哎，你看那儿。”

许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眼，直接让他瞳孔地震—— 班里那个永远端着成熟稳重架子，用 “生人勿近” 气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纪妄，此刻全然没了好学生的影子。

纪妄混在一群看着就不好惹的人中间，大剌剌坐在不远处的大卡座上。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空酒瓶，酒气在空气里肆意乱窜。纪妄半躺进沙发，两条长腿随意跷起二郎腿，裤线都因为这个动作绷出弧度。他右手撑着额头，阴影罩住半张脸，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火苗明灭间，烟头一红一红。他慢悠悠抽上一口，紧接着，淡青色烟圈从唇间溢出，慢悠悠往上飘，把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散漫。

他身上西装皱巴巴的，白衬衫扣子只勉强扣了最下面一颗，锁骨若隐若现，平日里架在鼻梁、增添文雅气的眼镜也不知去了哪，此刻的纪妄，活脱脱一个痞气大少，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帅。许乜惊得下巴差点脱臼，还以为自己撞见鬼，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看，纪妄那副 “叛逆” 模样分毫未变。他嘴里嘟囔着 “我去……”，声音都带着颤，一脸见了鬼的不可置信，猛地转头看向沈砚白。沈砚白挑了挑眉，薄唇勾起，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瞧瞧，这就是人不可貌相。”沈砚白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语调里藏着调侃。

“不是……我真、真没想到啊……”许乜还陷在震惊里，舌头都打了结，眼睛直勾勾盯着纪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

沈砚白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泛起一抹玩味的笑，语调拖长，调侃道：“怎么，你真把他当三好学生、乖乖牌了？我可听说，有些人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野得很。” 许乜被这巨大反差砸得晕头转向，纪妄那张 “高冷学霸脸” 和眼前 “痞气混世魔王” 画面疯狂交织，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纪妄。

这时，纪妄像是装了雷达，精准捕捉到许乜的目光。他转脸看过来，没有半点被戳穿 “真面目” 的慌乱，反倒朝许乜挑了挑眉，眼尾上挑，那神态，活像在说 “被你发现啦？正好，老子也不装了”。这副理所当然的痞样，把许乜弄得心里发慌，他盯着纪妄嘴角那抹笑，暗忖 “这人笑怎么这么邪性…… 跟换了个人似的” 。

许乜本就武力值被纪妄碾压，每次对上纪妄，都跟小虾米对上大鲨鱼似的，这下可好，纪妄又多了副 “陌生面孔”，他更觉得没法招架。偏生沈砚白专挑他软肋戳，贱兮兮开口：“哟，许小狗，你不是号称能陪酒嘛？要不今儿伺候伺候纪妄，也给你自己冲冲业绩，说不定月底还能拿个 ‘销冠’ 呢。” 许乜瞬间炸毛，骂道：“陪你姥姥！你他妈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沈砚白挨了骂，却跟听了笑话似的，脸上笑意不减。他慢悠悠走到许乜身边，伸手捏住他下巴，指节用力，许乜被迫仰起头。沈砚白脸上挂着笑，可眼底冷得像冰窖，一字一顿：“你该把这张牙舞爪的嘴缝上，太不乖了。怎么，忘了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

熟悉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袭来，许乜后脊瞬间爬满寒意，膝盖不受控地往下跪，这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骨子里，仿佛做过千百回。沈砚白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说不出的餍足。许乜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干了多丢脸的事，脸瞬间涨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起身，一把拍开沈砚白的手，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离他远远的，梗着脖子别过脸，再也不看他。沈砚白也不恼，大咧咧往许乜旁边一坐，沙发凹陷下去一块，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这时，纪妄晃悠悠往这边走，皮鞋跟敲击地面，发出 “嗒嗒” 声。他走到近前，斜倚在卡座边，眼尾泛红，带着醉意，声音里也染了几分随性：“谁是陪酒的？” 他扫了眼沈砚白，又睨向浑身不自在的许乜，拖长语调：“你？还是你……？” 沈砚白嗤笑一声，一脸不屑：“我陪酒？哈，这要是真事儿，能算我今年听过最他妈好笑的笑话。” “那就是……你喽？” 纪妄没跟沈砚白纠缠，把目光甩向许乜，“怎么可能，你哪只眼睛看我像陪酒的？说出来让我听听，我倒要看看你什么眼光。” 这话出口，许乜自己都心虚，声音发虚，心里把沈砚白和纪妄骂了千百回—— 一个大舌头乱传话，一个顺风耳瞎打听。

沈砚白瞧着许乜恶狠狠瞪自己，用口型快速比了两个字。许乜虽然气，却还是瞬间收回目光，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纪妄瞅着他俩这暗流涌动的小互动，没当回事，一屁股坐到两人对面，随手捞起瓶啤酒，“哐当” 一声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角，他也不管，含糊问道：“咳，话说，许乜你陪不陪睡啊？” 这话跟惊雷似的，在场两人都猛地一僵—— 明摆着纪妄醉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在胡咧咧啥。沈砚白先是一愣，紧接着没出息地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他看向呆若木鸡的许乜，又补了句：“一晚开价多少啊，咱许小狗虽说不是天下第一帅，但好歹长得人模狗样，行情肯定不差吧？”

这话直接点燃许乜的暴脾气，他抓起桌上空酒瓶，狠狠朝沈砚白砸去。沈砚白眼疾手快，轻松制住他手腕，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哟，怎么还动真格了？我这不看气氛太僵，活跃活跃嘛，你也太不经逗。” 说完还冲许乜无辜眨眼，眼睫毛扑闪扑闪的，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许乜气得肝疼，可又拿他没辙，只能把火往肚子里咽，又恶狠狠地瞪向对面已经灌了好几瓶啤酒的纪妄—— 越看越气，这火却没处撒。

没法跟醉鬼计较，许乜只能猛灌自己酒，想用酒精压火。大概熬到晚上十点，沈砚白和纪妄彻底喝 “死” 过去，一个趴在桌上，一个歪在沙发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简直能把酒吧天花板掀了。许乜没办法，只能一手架一个，像拖死猪似的往外走，他本身也带着醉意，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晃三晃。

结果刚到门口，酒保就拦住他，脸上堆着职业假笑，语气却不容拒绝：“先生，还没给钱呢。” 许乜脑子发懵，下意识回：“什么？” 酒保耐着性子重复：“您这桌还没结账呢，一共一千二。” 他原以为沈砚白早把账结了，这会子一听，火 “噌” 地往上冒—— 明明是沈砚白死皮赖脸把自己拽来的，结果最后得他擦屁股买单。

“凭什么我付？我又没喝多少！”许乜梗着脖子理论。酒保指了指纪妄，又指了指沈砚白，解释：“那边客人说，您左手里扶的先生说了他会付账，所以认定你们是一伙的，您就一起结了吧，我们也是照规矩办事。” “不是……” 许乜百口莫辩，瞅着俩醉鬼，恨得牙痒痒，只能忍痛从沈砚白给的 1500 里数出一千二，肉疼得心脏都在抽搐。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许乜酒意上涌，看着俩醉鬼，气得想把他们直接扔马路上。但理智勉强拽住他，他咬咬牙，把人拖到沈砚白的跑车前。可望着这豪车，他犯了难—— 自己压根不会开啊！没办法，又心疼地掏出五十块，叫了代驾。代驾师傅来得快，许乜像甩包袱似的，把俩醉鬼扔给代驾，随便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把人往里一扔，才算暂时解脱。

他站在酒店走廊，望着紧闭的房门，又气又无奈，心里默默发誓，下次再跟这俩货出来，就是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