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帝都近郊一处设施陈旧、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气味的疗养院窗户。
这里早已不复苏家鼎盛时期的私人疗养环境,处处透着破产后的窘迫与衰败。
最里间狭窄的病房内,光线昏暗。苏倾颜靠在床头,曾经璀璨的眼眸如今一片死寂的灰暗。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毫无知觉、搭在洗得发白薄毯下的双腿上,空洞无物。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的滴答声。
破产、瘫痪、被背叛…命运将她碾入尘埃。
还有……玄妄言的死。
门外走廊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是苏倾颜憔悴的父母。
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掌权人苏行烽,如今脊背佝偻,眼中只剩下愁苦;
鞠寒暖更是形销骨立,以泪洗面。
他们为女儿高昂的后续治疗费焦头烂额,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却杯水车薪。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刺鼻的香水味涌入。
柳映雪一身光鲜亮丽的皮草,妆容精致,挽着表情淡漠的沈惊辞走了进来。
“倾颜姐姐,好久不见呀。”
柳映雪的声音甜腻,眼神却充满刻薄的怜悯,“听说你还在这里?唉,这环境…真是委屈你了。我和惊辞来看看你,毕竟…相识一场。”
她挑剔的目光扫过简陋的病房和苏倾颜的腿,嘴角噙着胜利者的笑。
沈惊辞的目光在苏倾颜枯槁的面容上停留一瞬,随即被不耐取代:“苏倾颜,玄妄言打伤了雪儿,她还不计前嫌让你在这里治疗,是她心善。”
“你如果识相点,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不然我就只能让你去陪那个贱人了。”
语气如同施舍,更是彻底的撇清。
苏倾颜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陷掌心,却依旧没有抬头看这对背叛者一眼。
巨大的耻辱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
“病人需要休息,请离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是苏倾颜的主治医生。
他挡在床前,眼神锐利如刀。
柳映雪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撇撇嘴,拉着沈惊辞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胜利的鼓点,渐行渐远。
病房内重归死寂。
苏倾颜紧闭的双眼下,泪水无声滑落。
这泪,为瘫痪的双腿,为破碎的家,为逝去的玄妄言,更为自己这被践踏至泥土里的、毫无尊严的余生。
(ง •̀灬•́)ง
沈家别墅
灯火通明的别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沈惊辞和柳映雪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订婚晚宴,庆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然不顾疗养院里那个因他们而彻底坠入深渊的女人。
沈惊辞志得意满,搂着柳映雪的纤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柳映雪依偎在他怀里,笑容明媚,享受着“沈太太”的荣光。
没人知道,他们此刻的辉煌,是踩在苏家的废墟、苏倾颜的残躯以及玄妄言无辜生命的尸骨上建立的。
更没人知道,一双燃烧着刻骨恨意的眼睛,正透过别墅对面大楼的望远镜,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大楼顶层,一个隐蔽的房间。
玄昭弈放下望远镜,儒雅的面容覆盖着一层寒冰,眼中是沉淀了数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
他的妻子慕灼星站在一旁,昔日影后的风华被岁月和丧女之痛磨砺得只剩冰冷的锋锐。
她手中拿着一个精巧的遥控装置。
“就是今晚。”玄昭弈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品尝最绝望的滋味。”
慕灼星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痛失爱女的疯狂恨意:
“言言承受的痛苦,我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她纤细的手指按下了遥控器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别墅内,悠扬的音乐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
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播放的不是预定的浪漫影像,而是一段清晰无比的偷拍视频!
视频里,沈惊辞和柳映雪在一个私密的房间里,正将一包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掺入一杯温水中,脸上带着阴狠而得意的笑容。
接着,画面切换,是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玄妄言,被柳映雪“温柔”地扶着,喝下了那杯水,沈惊辞在一旁冷眼旁观。
“不…不!这是假的!关掉!快关掉!” 柳映雪瞬间花容失色,失声尖叫!
沈惊辞脸色煞白,浑身冰冷,想冲过去却被人群挡住。
沈惊辞和柳映雪在玄妄言死后不久,密谋如何侵吞苏家资产、伪造证据让苏家破产、并最终解除与苏倾颜婚约的录音,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所有宾客看向沈惊辞和柳映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恐惧。
“天啊!他们毒死了这个女孩!还害了苏家!”
“报警!快报警!”
沈惊辞和柳映雪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瞬间被千夫所指。
柳映雪瘫软在地,妆容哭花。
沈惊辞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想冲向屏幕,却被愤怒的人群推开。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沈惊辞和柳映雪刚才喝下的香槟里,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被玄昭弈精心调配的无色无味药剂,正悄然在他们体内生效。
那是一种神经毒素,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和神经被一寸寸撕裂、意识在无边痛苦中沉沦的滋味…
就像他们的女儿玄妄言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所承受的那样。
他们的荣华富贵、名声地位,将在今夜彻底崩塌,余生只剩痛苦的煎熬和世人的唾弃。
玄昭弈和慕灼星站在天台上,双目失神,看着繁华城市灯火阑珊的夜景,心却凉透了。
“叮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玄昭弈接起电话后,那边传来了同事指责的声音:
“玄昭弈你在干什么!鬼面露面之前你绝对不能出现!你不知道吗!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这个国家怎么办!”
“你身上有多重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的努力,如果因为你白费了怎么办!你的女儿不白死了吗?”
“别意气用事,你看玄砚珩多镇定,他女儿……人呢!玄砚珩!你们玄家人真是……”
电话挂断,玄昭弈迷茫地看着星空。
当年实验室爆炸并非意外,他们研究的东西引起了鬼面的觊觎。
为了保护这个足矣毁灭世界的秘密武器,他们只能假死,在秘密基地继续研究,不能和任何人联系。
玄昭弈无法忍受与家人们分开,因此秘密监视玄家和苏家的情况。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的夜家没落,苏家倒台,三个儿子生活在痛苦中。
(・︡ω・︠)
夜色更深。
郊区一栋破败的、早已废弃的私人医院大楼,在寒风中如同鬼蜮。
这里,曾是玄湘梨生命最后时刻挣扎的地方。
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楼入口的阴影里。
玄砚珩一身黑衣,面容冷硬如铁,眼中是滔天的杀意和丧女之痛。
他身边的慕挽月,同样一身劲装,美丽的脸庞上布满寒霜,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恨意。
他们的女儿湘梨,那么小的孩子,本应在阳光下欢笑,却因为贪婪和冷漠,死在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是这里了。”慕挽月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当年经手克扣药物、导致湘梨死亡的院长、主治医生和几个关键护工的名字和照片,以及他们现在的藏身地址。
这些人,在事发后早已拿着昧下的钱,改名换姓,逍遥法外。
“一个…都别想跑。”玄砚珩猛地一脚踹开锈蚀的铁门。
废弃的大楼内,顿时响起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
复仇的火焰,将这里彻底点燃。
玄砚珩和慕挽月如同索命的修罗,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亲手了结了那些沾满他们女儿鲜血的凶手。
大楼深处,火光渐渐燃起,映照着墙壁上飞溅的血迹,仿佛在祭奠那个无辜逝去的小小灵魂。
只是,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
瘫痪的苏倾颜依旧困在轮椅上,苏家夫妇在破产的泥潭中挣扎,而那个名为玄妄言的、曾经鲜活灵动的女孩,和她的妹妹玄湘梨,永远沉睡在了冰冷的前尘里。
所有的复仇,不过是生者绝望的嘶吼,在无尽的黑夜中,徒劳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