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灼星的身影如同风一般冲进厂房。
十年的思念、担忧,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在她心中猛烈碰撞。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被丈夫玄昭弈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的纤细身影。
“姒儿……”一声饱含了所有情感的呼唤,带着颤抖的哭音,划破了厂房内短暂的寂静。
玄妄言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那个记忆中美丽温柔、此刻却满脸泪痕、向她奔来的女人时,她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是梦吗?还是又一个残酷的幻影?
“妈妈?”她下意识地低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言言!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慕灼星几步冲到跟前,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将女儿从丈夫怀里拉出来,紧紧地、用力地抱进自己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要分离。
真实的触感,温暖的体温,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泪水的馨香气息…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告诉玄妄言:不是梦!她的妈妈,真的还活着!
“妈——!”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渴望、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玄妄言反手死死抱住慕灼星,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颈窝,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是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宣泄,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碎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慕灼星泣不成声,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亲吻着她的头发,眼泪汹涌而出。
十年的煎熬,十年的思念,都在此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玄昭弈红着眼眶,伸出双臂,将妻子和两个女孩一起紧紧圈住。
玄家三兄弟——玄晟禹、玄烬弛、玄冽风,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眶也都湿润了。
“爸……妈……”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三个儿子,慕灼星放声大哭。
玄砚珩站在一旁,看着兄嫂一家终于团聚,这个铁血的汉子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梨儿……梨儿!”慕挽月姗姗来迟,从轿车上狂奔过来。
玄湘梨看清楚来的人,眼泪夺眶而出,也朝着那人冲过去紧紧抱住慕挽月的腰:
“妈!”
慕灼星将玄湘梨也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梨儿,妈妈好想你……”
他伸出手,宽厚的大掌重重地按在玄昭弈的肩膀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司宸静静地看着在父母怀中痛哭的玄妄言,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和冰冷后露出的脆弱,心中充满了心疼和怜惜。
林霂舟也松了口气,看着玄湘梨安全地依偎在亲人身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慕灼星轻轻抚摸着女儿玄妄言的头发,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珍惜。
玄妄言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迟到了十年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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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一张激动而温暖的脸庞。
玄湘梨被慕挽月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爸,妈,这些年我一直在小心的活着,如果不是我勇敢了一把,我真的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玄妄言抹着眼泪,如果不是自己这辈子硬气起来了,可能就和上辈子一样,到死也没有看到父母。
“我之前一直想做好你们的姒儿,和这个名字一样,贤淑端庄……”
“但是后来我才明白,只有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玄昭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浓浓的慈爱。
他伸手,温暖的大掌轻轻覆盖在女儿的手上,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温柔:“傻孩子,不是‘姒’儿,是‘肆’儿。肆意的‘肆’。”
玄妄言专注地看着父亲。
玄昭弈眼神明亮而充满期许:“这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时,我们就给你取的小名。”
“‘肆’,是希望你能活得肆意洒脱,大胆无畏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追求你的梦想,去享受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不被任何条条框框束缚,不被任何困难打倒,拥有最自由的灵魂和最广阔的天空。这是我们对你最深的期盼。”
玄妄言怔怔地看着父亲,看着母亲和叔叔眼中同样的肯定与温柔,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淹没了心脏。
原来…这个伴随她的小名,承载着父母如此厚重而美好的祝福。
肆意的肆…自由,无畏,做自己…
“肆儿…”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这个字的形状和它蕴含的力量。
十年的血与火,似乎都在这个字的暖意里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抚慰。
“嗯!肆儿姐姐!”玄湘梨也听到了,甜甜地喊了一声。
玄砚珩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对肆儿道:“对,肆儿。以后,就做回肆意的肆儿。”
玄家三兄弟也立刻表态支持。慕灼星将女儿搂得更紧:“听到了吗?肆儿?做回你自己就好。”
玄妄言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亲人,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爱与支持。
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爸,妈,我是肆儿。”
这个称呼的字形与深意,在此刻真正地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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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和硝烟的气息。
玄妄言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眉眼间那股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消融了许多,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
房门被轻轻敲响,慕灼星温柔的声音传来:“肆儿?睡了吗?妈妈给你热了杯牛奶。”
“没睡,妈妈,进来吧。”玄妄言应道。
慕灼星端着牛奶走进来,看着女儿洗去尘埃后清丽温润的脸庞,心中满是怜爱。
她将牛奶递过去,顺势在床边坐下。
“妈妈,”玄妄言捧着温热的牛奶,问道:“夜司宸…他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去实验室?”
那个趴在玻璃窗前的小男孩身影,和夜司宸的脸重合在一起。
慕灼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温柔地笑了:“是啊。他父亲夜陌渊是你爸爸的好友,他特别喜欢女孩,知道你爸爸有了你之后,有段时间常来实验室找你爸爸,其实是偷偷看你。”
“那孩子从小就安静,总喜欢趴在玻璃外面看你做实验,一看就是大半天,特别专注。”
“后来实验室出事…我们也失去了联系。没想到,他一直在找你,也认出了你。”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他是个好孩子。”
玄妄言听着,心中对夜司宸的印象又清晰了几分。
原来那份专注的目光,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好了,快把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慕灼星看着女儿喝下牛奶,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安心睡吧,肆儿。你回家了。”
“嗯,妈妈晚安。”玄妄言乖乖躺下。
慕灼星熄灭了主灯,只留下柔和的壁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玄妄言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这是家的味道。
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实验室明亮的灯光,父亲专注的侧影,还有玻璃窗外,那个小男孩安静专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