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荆州安阳侯府内,焚香缭绕,玄色祭幡猎猎作响。
除玉指间青铜傩面泛着冷光,铃铎随足尖禹步震响,吟诵古调为上座的大长公主行“袪癔傩”。
众人都是面露乏味。
武将之家自然不会信傩面通灵祛灾之说。
皇命难违,她不得不为。
鼓声骤歇时,安阳群主慌慌忙忙跑来,嘴上说着什么“找到了…秦府……”
.“昨日大长公主偷溜出府不巧发病,幸得一女子当街相救”
身侧的婢女窃语,面具后除玉微顿。
.“看来是秦府那个九娘子,前些日子她才携家父的骨灰回府”
除玉指节捏得发白。
“秦莞…沈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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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喧嚣于除玉而言,总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因为过于炽烈的天光如同细密的针,会刺入她畏光的瞳仁。
她总会佩戴眼衣。
常年佩戴傩面的缘故。
好在夜视极佳。
除玉,大周朝唯一的傩面师,传言能以古傩之舞沟通鬼神,驱邪攘灾,深得御座上那位天子的信任。
然而,这也让她却在月前那场巨变中,缺席。
巧。
晋王案发,沈氏满门倾覆,血染长街时,她正奉皇命,远赴荆州,为大长公主行傩祛除病灾。
千里之外的皇城惊雷,传到她耳中时,只剩下冰冷的邸报和弥漫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除玉抚摸着腰间冰冷的傩面,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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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隐星稀,正是除玉视界最为清晰之时。
她悄然离开侯府别院,如一抹融入月色的幽影,潜至秦府,落入秦莞的小院。
除玉“九姑娘还真是闲情雅致”
赏月的秦莞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与陌生。
秦莞“傩师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虽戴斗笠,但除玉腰间的傩面夺目。
除玉“听闻你前几日救下大长公主的义举,心生钦佩,特来一见”
她隔着薄纱,看着那熟知的脸,那双即使在伪装下也难掩锐利与疲惫的眼眸。
是的,是她,沈菀。
秦莞“大长公主?…”
秦莞未意料到那人身份竟如此尊贵,那日见她身着华贵,以为只是个富商。

秦莞“钦佩?”
她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秦莞“傩师戴着斗笠窥人,这份钦佩也未免太不坦荡。”
尖刻,直接。
除玉唇角微勾,掀开斗笠,索性也卸下那份刻意的陌生。
除玉“呵,坦荡?你顶着‘秦莞’的名号,在这跟我装生人,也配和我提坦荡?沈、菀、”
最后二字,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秦莞的耳中。
秦莞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滔天的恨意,目光直刺除玉。
秦莞“除玉!皇帝身边贯会装神弄鬼的狗!怎么,千里迢迢追到荆州,是要替你主子斩草除根吗?”
除玉“斩草除根?”
除玉向前一步,月光勾勒出她侧脸轮廓,声音冷了下来。
除玉“我若有那心思,你此刻还能站在这里伶牙俐齿地骂人?沈家倾覆前,我已在受皇命奔赴荆州的路上了!你当我想错过!”
声音染上一丝压抑的怒气和不易察觉的痛惜。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在昏暗中激烈交锋,空气夹杂着无声的硝烟。
片刻死寂后,是秦莞先冷笑出声。
秦莞“错过?说得倒巧。你这见光死的毛病,倒真是替皇帝省下不少心”
毒舌对毒舌,谁也没在怕。
刚相认的“故人”瞬间成互相扎心窝子的仇敌…。
至少,对方还活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