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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我赌你爱我

第十年,我敢赌你爱我

第十年赌你爱我

沈辞第十年拿到歌王奖杯那晚,从颁奖台一跃而下。

书只有一句:“这次我赌你爱我。”

全网哗然,骂他疯子。

有经纪人林晚知道,十年前地下通道里,他攥着酒瓶说:“赌你十年后还爱我。”

她含泪打开他最后访谈:“林晚?只是工作伙伴。”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正默默摘下订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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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光,烫得吓人,像无数烧红的针扎进沈辞的眼底。

他站在聚光灯的焦点,手里那座新晋“年度歌王”的奖杯,沉甸甸的,冰冷坚硬,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模糊又狂热的面孔,无数手机屏幕亮着惨白的光,汇成一片躁动不安的星海。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裹挟着浑浊的热气,一波波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

这喧嚣,像一张巨大而黏腻的网,将他牢牢裹住,几乎窒息。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穿透刺目的光柱,直直投向舞台侧下方,那道隔绝内外的红色警戒线。

她就站在那里。

林晚。

猩红的高跟鞋,如同凝固的血滴,死死钉在原地。警戒线像一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仰着脸,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那双总是冷静、锐利,能轻易看透他所有伪装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某种沈辞从未见过的、近乎碎裂的东西——震惊、绝望,还有一丝被巨大荒谬感撕裂后的茫然。

真奇怪。沈辞想。十年了。从地下通道那个臭烘烘、弥漫着廉价劣酒和绝望气息的夜晚开始,到如今这万人膜拜的金字塔尖。时间兜兜转转,画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圆。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同样猩红的高跟鞋,右脚细细的鞋跟,在积着污水的冰冷水泥地上,“咔哒”一声脆响,断了。年轻的林晚踉跄了一下,却没摔倒。她站直了,毫不在意地甩掉那只坏掉的鞋子,赤着一只脚,走到蜷缩在角落、攥着空酒瓶、眼神比死水还浑浊的自己面前。

那晚的风,似乎也带着此刻台上灼人的热度,吹过耳边。

“……赌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劣质酒精烧灼喉咙的痛楚,混着地下通道里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他抬起浑浊的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像一道意外闯入的光的女孩,“赌你……十年后……还爱我?”

那时的林晚,脸上还没有被岁月和圈层磨砺出的那层坚硬外壳。她看着这个烂醉如泥、散发着恶臭的陌生男人,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唯独没有鄙夷。她沉默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疯子。”她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认命的平静。然后,她弯腰,捡起那只断掉的高跟鞋,看也没看,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赤着的那只脚,毫不犹豫地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声音,奇异地盖过了通道里呼啸而过的风声。

那一幕,如同烙印,烫在沈辞灵魂的最深处。

十年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奖杯,冰凉的金属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这十年来,他在这座名为“成功”的绞肉机里翻滚,名利像金色的粉尘,一层层涂抹在脸上、身上,也一层层隔绝了真实。他习惯了镜头前的完美面具,习惯了用精心排练的笑容和滴水不漏的言辞去应对一切。他成了天王巨星沈辞,代价是亲手杀死了那个地下通道里真实、脆弱、却还敢用全部生命去赌一场爱的沈辞。

而林晚,就是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也是他唯一无法粉饰的照妖镜。

就在昨天,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偷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高清镜头,精准捕捉到了地下车库昏暗角落里,他失控地将她按在冰冷的车门上,近乎绝望地吻下去的画面。他的侧脸,她的挣扎,纤毫毕现。那是他在得知她终于答应那个男人求婚的晚上,被一种毁灭性的恐慌攫住,彻底崩溃的瞬间。

舆论瞬间爆炸,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互联网。私生活混乱、人设崩塌、欺骗粉丝……种种罪名如同冰雹般砸下。

然后,便是今天上午。在他巨大的、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顶层公寓里,他的公关团队像一群精密运作的机器,高效而冷酷。林晚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勾勒出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沈先生,”公关总监的声音平板无波,递过来一份声明稿,“这是最稳妥的方案。您和林小姐之间,必须切割清楚。”

声明稿上,白纸黑字,冰冷刺目:

“……本人沈辞与经纪人林晚女士,系纯粹的工作伙伴关系,彼此尊重,合作良好。对于近期网络流传的不实照片及恶意揣测,深表遗憾并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望广大粉丝及媒体朋友勿信谣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网络环境……”

他握着笔,手指僵硬。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落地窗映出林晚模糊的身影,她始终没有回头。

“签了吧,沈辞。”她的声音终于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深秋结了冰的湖面,只有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如同冰面下细微的裂痕,被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丝颤抖,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他心如刀绞。“为了你的事业。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为了他这金光闪闪、堆砌在无数谎言和妥协之上的事业大厦,他必须亲手把那个支撑了他十年、与他血肉相连的人,推出去,切割掉,定义成冰冷的“工作伙伴”。

他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什么东西。

他以为她至少会看他一眼,带着愤怒、怨恨,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失望也好。但她没有。她只是在他放下笔的瞬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径直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却毫无生机的“咔哒”声。

那声音,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门后,也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地、斩钉截铁地,走出了他的世界。

沈辞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烤得他皮肤发烫,后背的冷汗却浸透了昂贵的定制礼服。台下疯狂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这巨大的场馆掀翻。主持人堆满笑容的脸凑近话筒,声音被音响放大,带着夸张的喜悦和煽动性:

“让我们再次恭喜歌王沈辞!十年磨一剑,今夜终封王!沈辞,此时此刻,有什么特别的话想对一路支持你的人说吗?尤其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地扫向台下某个方向,引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声,“……对你身边那位最重要的‘工作伙伴’?”

镜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甩了过去,精准地捕捉到前排VIP席上的林晚。

大屏幕上瞬间映出她的脸。苍白,平静,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就在全场目光聚焦、主持人刻意引导的这一刻,她的右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姿态,覆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那上面,戴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钻戒,在舞台灯光的反射下,刺得沈辞眼睛生疼。他看见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捏住那枚冰冷的指环,轻轻一旋,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向外褪去。

金属冰冷的触感,一点点剥离皮肤。戒指被褪下,彻底离开无名指,静静躺在她同样苍白的掌心。那小小的金属环,在聚光灯下闪着冷漠的光,像一个残酷的句点,一个无声的宣言。

沈辞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巨大的屏幕上,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投射在所有人面前。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含义复杂的声浪——惊讶,唏嘘,幸灾乐祸……

主持人显然也捕捉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化为更深的玩味和探究。他重新转向沈辞,话筒几乎要戳到沈辞的唇边,声音里充满了诱导:

“看来我们的经纪人小姐也有重要的决定要宣布啊!沈辞,十年相伴,风雨同舟,在这个最荣耀的时刻,难道真的不想对这位‘最重要的工作伙伴’说点什么吗?比如……澄清一下?或者……表达一下特别的‘感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沈辞的神经上。“工作伙伴”……“感谢”……这些冰冷的词,像无数双手,将他死死按在名为“偶像沈辞”的冰冷王座上,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烙铁,滚烫而窒息。他能说什么?重复那份虚伪的声明?用更多精心编织的谎言,去粉饰台下那个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剥离?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他眼前晃动的,只有大屏幕上林晚掌心那枚被摘下的戒指,冰冷的光泽,和她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彻底死寂的空茫。

十年。

地下通道里劣质酒精刺鼻的味道、她赤脚踏在污水上的啪嗒声、她签下第一份经纪合同时明亮的眼神、无数个录音棚里熬红的双眼、每一次危机公关时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黑暗中彼此依偎的体温……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在这一刻,被那枚被摘下的戒指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他精心构筑了十年的空中楼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这万众瞩目的王座,这金光闪闪的奖杯,这震耳欲聋的欢呼……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它们只是巨大的、冰冷的坟墓,埋葬了他唯一的真实和渴望。

他曾经以为,成为“沈辞”,就能拥有守护她的能力。

现在他明白了。成为“沈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林晚。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炽热和……奇异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贪婪地,穿过刺目的光晕和喧嚣的人群,落在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轮廓,刻进自己即将熄灭的生命里。

然后,他对着话筒,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台下的人以为他激动得哽咽了,欢呼声更加热烈。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主持人笑容僵在脸上的瞬间,沈辞猛地向前一步,跨出了舞台的边缘。

他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又像一片决心挣脱所有束缚的枯叶,朝着那片黑暗与坚硬,义无反顾地扑了下去。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他清晰地看到林晚脸上骤然裂开的、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看到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猩红的高跟鞋不顾一切地冲向警戒线,却被保安死死拦住。她徒劳地伸出手,五指张开,似乎想要抓住这虚空中的坠落。

他看到观众席上无数张惊骇到扭曲的脸,看到工作人员惊恐地扑向台边。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手中那座刚刚获得的、象征着巅峰荣耀的“年度歌王”奖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刺目的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响。水晶碎片飞溅开来,如同散落的星辰,转瞬即逝。

身体的剧痛尚未传来,意识却先一步被冰冷的黑暗吞没。

在彻底失去感知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

林晚,这次,我赌你爱我。

“砰——!”

一声沉重得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终结了所有的喧嚣。

时间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巨大、更混乱的声浪彻底淹没——女人尖锐的哭叫,男人失控的嘶吼,桌椅被撞翻的刺耳噪音,保安急促的哨音……无数种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洪流,席卷了整个场馆。

林晚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秒彻底冻住了,从指尖一路冰封到心脏。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舞台边缘的黑暗里,那声闷响像一柄巨锤,狠狠砸碎了她的世界。

“让开!让我过去!!” 喉咙里爆发出她自己都陌生的、野兽般的嘶吼。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推开眼前碍事的人墙,指甲在阻挡她的保安手臂上划出血痕也毫无知觉。那只猩红的高跟鞋,鞋跟再次在混乱中被绊住,“咔嚓”一声脆响,如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复刻,断了。

她踉跄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甩掉鞋子,赤着脚,像当年走向那个烂醉如泥的沈辞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这点痛楚,比起心口那片被生生剜去的空洞,根本不值一提。警戒线早已被冲破,人群混乱地涌向舞台下方。她拨开层层叠叠的障碍,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片狼藉的中心。

沈辞静静地躺在那里。昂贵的演出服凌乱不堪,沾染着灰尘和……刺目的暗红。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像一件被摔坏的精致瓷器。那张曾让无数粉丝尖叫的英俊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角蜿蜒着一缕刺眼的血痕,在舞台底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那浓密的睫毛就会颤动,那双总是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就会睁开,带着点戏谑或者疲惫,看向她。

“沈辞……” 林晚扑跪在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碰他,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透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冰原的万分之一。“沈辞……你醒醒……你看着我……”

周围是无数闪烁的手机屏幕,是保安徒劳地维持秩序、驱赶人群的怒吼,是医护人员急促跑来的脚步声和担架车轮的滚动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脸。

很快,他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林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担架的边缘,指甲掐进金属框里,指节泛白。她赤着脚,踉跄地跟着移动的担架奔跑,目光一秒也不敢离开那张苍白的脸。

混乱中,有人将一只属于他的私人手机塞到了她手里,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救护车尖锐的笛声划破夜空,一路呼啸着冲进市中心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包裹了林晚。她像个幽灵,赤着脚,失魂落魄地跟在疾行的担架车后,穿过惨白灯光下冰冷的走廊。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她被隔绝在门外。

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林晚蜷缩着身体,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她低着头,长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护士步履匆匆,神情凝重。每一次门的开合,都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剐一刀。

终于,那扇沉重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他看向蜷缩在长椅上的林晚,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林晚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医生,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希冀。

医生避开她的目光,沉重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颅内损伤太重,多脏器破裂……我们尽力了。”

“哐当”一声,是林晚手中那只冰冷的手机滑落,砸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碎裂的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痕更深了。

她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只是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赤着的双脚踩在更冰冷的地面,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噪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医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于遗物,关于后续手续。林晚像个木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一个护士拿着一个薄薄的、沾着点点暗褐色污渍的白色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林小姐……这是……在沈先生西装内袋里找到的。给您的。”

林晚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那个信封上。

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处刺眼的暗褐色污点,像干涸的血迹。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冰得吓人,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信封。信封没有封口。

她慢慢地将里面唯一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张同样纯白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墨迹很新,笔锋却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孤注一掷的力道,穿透了薄薄的纸张——

**“这次我敢赌你爱我。”**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只有这九个字。

像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用生命作为注码的疯狂赌约。

林晚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虾米。一阵撕心裂肺的、如同要把内脏都呕出来的剧烈咳嗽声,从她痉挛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咳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咳得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指缝间,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医院冰冷洁白的地砖上。

鲜红的血。

一滴,两滴……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像一朵朵绝望绽放的红梅。那红色,刺目得如同沈辞嘴角最后的那缕血痕,如同他摔下舞台时身下蔓延开的暗色,也如同她甩掉的那只猩红高跟鞋。

她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看手中那张写着九个字的遗书。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碎裂了。

太平间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沉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林晚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赤着的脚踩在光可鉴人的金属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冰河里。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吸顶灯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柜,整齐地嵌在墙壁里,泛着森然的光泽。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示意她稍等,然后走到其中一个柜门前,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缓缓拉开。

沉重的抽屉滑轨发出轻微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抽屉里,覆盖着一张肃穆的白布,勾勒出一个静止的、人体的轮廓。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熟悉的铁锈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又像陷在泥沼。赤着的双脚被地面的寒气冻得麻木,却比不上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

终于,她停在了抽屉前。

工作人员无声地退到一旁。

她伸出手,指尖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触碰到那粗糙的白布边缘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了白布。

沈辞的脸露了出来。

经过处理后,他脸上的血迹污痕已经清理干净,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玉石般的平静。肤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嘴唇紧抿着,褪尽了所有血色。那双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黑暗中凝视她时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沉默的弧线。

他看起来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凝固在生命最后的瞬间。

林晚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过他冰冷的额角,拂过他失去温度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像触碰一块浸在寒潭里的石头。

她俯下身,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说着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呓语。冰冷的发丝垂落,拂过沈辞冰冷的脸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仿佛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直起身。从自己随身那个小小的、几乎空了的包里,摸索出了那张被血染上点点暗红的遗书。白色的纸张,上面孤零零的九个字——“这次我敢赌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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