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临溪路的梧桐叶落了大半，枝丫间透出的天空格外高远。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门，在花店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世隐站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支刚到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今天是星期天，他抬起头，看见陈阙声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像是刚睡醒没多久。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老板，早啊！”他笑着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像是昨日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苏世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早。”

陈阙声摆了摆手，转身在店里转悠起来，手指轻轻拨弄着架子上的花叶，动作随意又自然。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始终挂着笑，偶尔还会哼两句不成调的歌。

苏世隐垂眸，安静地给月季浇水。

“老板，这盆是什么？”陈阙声忽然蹲在角落，指着一盆叶片细长的植物问道。

苏世隐走过去，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文竹。”

“文竹……”陈阙声轻轻念了一遍，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片，“长得真好看，像羽毛一样。”

苏世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翘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喜欢的话，可以送你。”他忽然说道。

陈阙声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苏世隐点了点头。

陈阙声也没拒绝，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要好好养它！”

苏世隐弯腰捧起把文竹递给他，他小心翼翼接过，苏世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对了，老板，”陈阙声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苏世隐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换过无数个名字，杨玉、竹奚、李应……可那些名字都只是代号，他从未真正在意过。

可此刻，陈阙声站在他面前，眼里带着纯粹的期待，像是他的名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世隐。”他轻声回答。

“苏世隐……”陈阙声低声念了一遍，随即扬起笑容，“好名字！很适合你。”

苏世隐看着他，心脏微微发紧。

“你呢？”他明知故问。

“陈阙声！”少年爽快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朋友都叫我阿声，你也可以这么叫。”

阿声。

苏世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好。”他轻声应道。

陈阙声抱着文竹，笑得灿烂：“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老板！”

朋友。

苏世隐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世，他以这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不再是主仆，不再是人与妖，不再是…

阳光洒满花店，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