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上元两灯
【叙事结构】
本章采用“镜灯互文”——同一盏青纱灯,同一座朱雀桥,同一夜上元;
灯影在十年前与十年后交错,一句未竟的誓言,在灰烬里重新点燃。
每段场景皆以“灯”为眼,灯亮处是情生,灯灭处是情绝。
【灯市如昼】
建康正月十五,金吾不禁。
朱雀桥两岸悬十万琉璃灯,灯下水波漾金,桥上人影如潮。
江映淮年十九,月白襕衫,腰束青玉带,手炉里温着桂花酿。
宋知秋十六,披孔雀纹斗篷,怀抱十三弦箜篌,指尖冻得微红。
人潮推搡,酒盏倾斜,映淮以袖子替她挡酒,袖口拂过她眉心朱砂,像雪落红梅。
“阿菟,”少年声音低而稳,“若我明年春闱高中,便来提亲。”
宋知秋不答,只抬手,把一枚小小铜镜塞进他掌心。
铜镜背面,以细针刻着“映淮”二字,边缘一圈缠枝莲,尚带体温。
灯影摇红,镜中映出两张年轻的脸,眼底一泓秋水,盛得住整个上元。
人潮涌散,她回头喊:“映淮哥哥,莫失莫忘!”
江映淮隔街应声,声音穿过灯火:“此心长明,如灯不灭!”
那一夜,万灯如昼,无人听见命运在暗处磨刀。
【伏笔】
铜镜、灯影、提亲之诺,将在十年后以血与灰兑现。
【残灯如豆】
同一座朱雀桥,已被战火焚去半壁。
桥栏焦黑,河水浑浊,漂浮着碎灯、断骨、未燃尽的旗。
戌时,宋雁披甲立于桥头,玄甲上月色冷如霜。
晏时提一盏青纱灯,灯面手绘飞雁,翅羽以朱砂点染,仿佛浴火。
两人之间,只隔三步,却似隔了十年尸山血海。
风过,灯焰摇晃,影子在断壁上交叠,像两条绞杀的蛇。
【对峙】
晏时先开口,声音低而哑:“我来送你出征,也送自己入瓮。”
宋雁按剑,剑出半寸,映出晏时眼底血丝:“阿姊之死,你有几分知情?”
晏时抬眸,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像未熄的火雁。
“我若说十分,你可会一剑杀我?”
宋雁指节泛白,剑尖却缓缓推回鞘中:“我要你活着还我真相。”
晏时笑了,笑意像刀口舔血,把青纱灯递到他手中。
灯柄冰凉,缠灯绳却是旧年红线,被火舌舔得微微发焦。
“十年前,有人在这里许我太平,”晏时轻声道,“十年后,我许你真相。
可太平与真相,都需以血来换。”
话音未落,一阵风卷过,灯纸“噗”地破裂,火星四溅。
雁形灯翼瞬间成灰,灰烬落在宋雁手背,烫出一粒红痕。
宋雁握紧残灯柄,灰烬自指缝簌簌而落,像一场迟来的大雪。
“那便换。”
他声音比夜风更冷,却比火更热。
【灯灭】
灰烬飞尽,桥头最后一盏灯熄灭。
黑暗中,晏时忽然上前半步,指尖掠过宋雁手背那粒烫痕,声音轻得像叹息:
“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把铜镜塞给我;十年后,我把命交给你。”
宋雁反手扣住他手腕,掌心滚烫,像握着一块炭:
“命我要,真相我也要。少一分,我亲手埋你。”
晏时低笑:“好。”
黑暗中,两人影子交叠,分不清是谁在颤抖。
【铜镜与青纱灯的对照】
十年前,铜镜是定情;十年后,灯灰是诀别。
镜背“映淮”二字,被宋知秋亲手刻下;灯面“雁”字,被晏时亲手画就。
镜与灯,一存一毁,一死一生。
命运在灯芯里打了个结,火一烧,便成死结。
【十年前后同位镜头】
镜头一(十年前):
江映淮与宋知秋并肩立于桥头,灯火在人潮之上,映出少年少女交握的手。
镜头二(十年后):
宋雁与晏时并肩立于同一位置,灯火已灭,唯有远处残火照出两人交握的手腕——
一个握剑,一个握灯柄,掌心都缠着同一条旧红线。
风停,灰烬落尽。
朱雀桥下,河水带走最后一粒火星。
宋雁转身,背对晏时,声音散在黑暗里:“一月之期,还剩二十三天。”
晏时立于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抬手,以指尖蘸了手背烫出的血,在桥头石栏上写下一行小字:
“太平与真相,以血换之。”
血字未干,宋雁已远去,玄甲在残月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未归鞘的刀。
晏时抬手,将残灯柄抛入河中。
灯柄沉没,涟漪荡开,一圈一圈,像十年前那盏铜镜投下的光晕。
远处,更鼓三声,上元夜尽。
十年前的灯市,与十年后的残桥,在更鼓里重叠成一声长叹。
灯灭,人未散;
缘尽,债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