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如红云轻荡，细密的褶皱间传来低低的呼吸声。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从帐内探出，指尖微颤，像是想抓住什么借力，又像是想逃离那太过炽热的纠缠。月光透过窗棂，在那如玉的腕子上投下一段皎洁，腕间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是先前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就在那手即将触到床沿时，另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从帐内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它。

　　十指交缠，紧紧相握。

　　“远徵……我有点困了……”沈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软软糯糯的。她被汗微微濡湿的长发贴在颊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眸光朦胧，整个人懒懒地偎着。

　　宫远徵撑在她身侧，呼吸比平时沉些，额间有细小的汗珠。他低头，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声音低低的：“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在鼻尖，沈沁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应着：“嗯……”

　　这个靠近的姿势让她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气息里。她迷迷糊糊地摇头，发丝在枕上散开：“哥哥……夫君……真的该睡了……”

　　这三个称呼，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依赖。

　　宫远徵听着，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收紧，眼底像落进了柔软的星光。他低下头，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绵长，带着满满的怜惜，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

　　沈沁仰着脸承接，手不知不觉环上他的肩。她能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两人衣衫极轻的窸窣声。

　　红帐被这贴近的依偎带得微微晃动，帐钩轻触床柱，发出细微的声响。锦被拥在两人身侧，大红的床单柔软地铺展着。

　　宫远徵的吻珍重地落在她额头、鼻尖，最后又回到唇上。沈沁闭着眼，感受这份亲昵带来的安心与甜蜜，身体不自觉地更加放松。

　　“别忍着困。”宫远徵察觉到她强撑的睡意，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下，声音放得很柔，“睡吧……我在这儿。”

　　沈沁摇摇头，往他颈窝里钻，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宫远徵低低笑了，顺势将她完全拥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这个姿势亲密无间，将她妥帖地护在怀抱里。

　　“远徵……”沈沁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嘟囔。

　　“嗯，我在。”他应着，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孩子。

　　倦意如潮水涌上，沈沁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最后记得的，是他落在发间那个轻柔的吻，和耳边一声满足的叹息。

　　红帐终于静了下来。

　　帐内只余下均匀绵长的呼吸，还有彼此贴近的温暖。

　　过了许久，宫远徵才微微调整姿势，却没有松开怀抱。他依旧搂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

　　沈沁已经睡熟了，呼吸轻浅，睫毛随着梦境偶尔轻颤。

　　“睡得好么？”宫远徵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低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

　　沈沁在梦中无意识地咂咂嘴，又往他怀里贴了贴。

　　宫远徵无声地笑了，拉过滑落的锦被，仔细盖好两人。被子柔软，裹住相拥的身体，暖意融融。

　　“睡吧。”他在她发顶又落下一个吻，“明日……让你睡到自然醒。”

　　沈沁在梦中仿佛听见了，唇角微微弯起。

　　宫远徵却还醒着。他借着透进帐内的微光，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满当当的，一片柔软。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夜正深。

　　而他们的洞房花烛，在这样的相拥中，显得格外宁静绵长。

　　宫远徵低头，看着沈沁微微翘起的唇角，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不着急。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合上眼，将她搂得更安稳些。

　　红帐内，呼吸交织，一同沉入黑甜梦乡。

　　帐外，月色温柔，静静守了一夜。

　　晨光透过轻纱帐幔，在床榻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沁习惯性地抬手想遮住眼前的光亮，可刚一动作，浑身的酸软便如潮水般涌来。她蹙起眉头，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

　　帐内光线柔和，却仍让她不适应地眨了眨眼。昨夜……昨夜那些荒唐的、羞人的画面随着清醒，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

　　腰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宽大的手掌正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酸软的腰肢，力道恰到好处，舒缓着不适。

　　沈沁偏过头，便看见宫远徵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撑着额角，正含笑望着她。晨光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几道浅浅的红痕若隐若现——那是她昨夜情急时留下的。

　　她脸颊一烫，下意识想坐起身，逃离这过于暧昧的氛围。可刚一动，就被宫远徵长臂一揽，重新带回怀里。

　　“绵绵，我的夫人，”宫远徵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笑意从胸腔震动传来，“一大早，想去哪儿啊？”

　　沈沁的手抵在他温热的胸口，触感结实而滚烫。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小的：“该起来了……今天还要去祠堂上香呢。”

　　按宫门规矩，新婚次日，新人需一同前往祠堂祭拜先祖，敬茶上香，以示婚姻已得祖先认可。

　　宫远徵却并不着急，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时辰还早，再躺会儿。”

　　他的手掌依然在她腰间按揉，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沈沁舒服得眯起眼，却又觉得这样太过沉溺，小声提醒：“可是……佩兰她们应该在外头候着了……”

　　“让她们候着。”宫远徵说得理所当然，低头在她额上轻吻，“昨夜累着你了，多歇会儿。”

　　提起昨夜，沈沁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肯抬头。

　　宫远徵低笑，手指绕着她一缕长发把玩：“害羞了？”

　　沈沁不吭声。

　　“昨夜是谁……”他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着露骨的话，“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还叫我……”

　　“不许说！”沈沁慌忙捂住他的嘴，眼中水光潋滟，羞恼交加。

　　宫远徵眼底笑意更深，握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亲：“好，不说。”

　　两人静静相拥，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阳光渐渐移动，落在沈沁露在锦被外的一截白皙手臂上，映得肌肤几乎透明。

　　宫远徵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拨开她颊边的碎发：“还疼吗？”

　　沈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轻轻摇头：“好多了。”

　　其实还是有些不适，但比起昨夜初时的疼痛，已经缓和许多。况且……他此刻这般温柔体贴，让她心头那些微的怨气，也散了大半。

　　宫远徵仔细看着她神色，确认她不是说谎，才放下心来。他起身下床，取了件外袍披上，走到门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佩兰端着温水、布巾等洗漱用具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侍女。见宫远徵只随意披着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佩兰脸一红，连忙垂下眼，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带着侍女退了出去。

　　宫远徵回身，见沈沁已经坐起身，锦被滑落腰间，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片雪白的肌肤。他眼神暗了暗，却克制着走过去，拧了温热的布巾，亲自为她擦脸。

　　“我自己来……”沈沁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宫远徵按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颈侧，连耳后都细心照顾到。

　　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舒适得让沈沁眯起眼。等她洗漱完毕，宫远徵又从妆台上取来梳子，为她梳理长发。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极为耐心。木梳一下下穿过她浓密的长发，偶尔遇到打结处，便放慢动作，一点点梳通。

　　沈沁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梳好发，宫远徵挑了支简单的玉簪为她固定，又亲自为她穿上准备好的新衣——是一身绯红色的衣裙，料子柔软，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既喜庆又不失端庄。

　　最后，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绣鞋。

　　“远徵……”沈沁有些无措，“这些让佩兰做就好……”

　　“我想做。”宫远徵抬起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从今往后，你的许多事……我都想亲手来做。”

　　沈沁心头一颤，伸手轻抚他的脸。

　　宫远徵握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这才站起身，也换上准备好的新衣——同样是一身绯红，与他平日深色为主的衣饰截然不同，衬得他眉目愈发俊朗。

　　两人收拾停当，携手走出寝殿。

　　门外，佩兰和环儿早已候着，见他们出来，脸上都带着笑意。环儿更是悄悄朝沈沁眨了眨眼，惹得沈沁又是一阵脸红。

　　去祠堂的路上，不时遇到宫门子弟。众人见到新婚夫妇，纷纷驻足行礼，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宫远徵始终紧紧牵着沈沁的手，步子不疾不徐，迁就着她的速度。偶尔遇到台阶，还会低声提醒：“小心。”

　　沈沁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昨夜那些荒唐与羞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头蜜意。

　　她想，能与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

　　真好。

第133章